月寒追踪着那道她曾有心记下来的气息,此时人已来到了另一处冰窟之中,而那个人的气息却似乎消失了。
那气息会出现在这里实在令月寒心惊。那正是昨日杀手营中从她手底逃脱的那名蒙面男子的气息。本想他只是个赚取杀人佣金的灵界杀手,与他们的事情也牵连不到一起。但此时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那就很不妙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他当时逃了便逃了,此时不管留在杀手营内还是去其它任何地方这都无所谓,可他此时竟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从今日舒伢的态度月寒就可以看出,舒伢已经在怀疑她了。虽然月寒不知舒伢究竟是因何突然又对她起了疑心,但此时若那蒙面男子出面,指证自己就是鬼娃蓝月,那么至少舒伢不会再相信她了。加上蓝袍人的出现,生性多疑的舒伢一定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怀疑自己一定有所图谋,所以绝对要在舒伢看见那男子之前先杀了他!
月寒一步一步走在冰滑的冰道上,夜明珠早已被她收起。夜明珠的光亮如白昼,持在手中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蒙面人知道是她未必敢接近,而舒伢方才也跟了出来,更不能让他跟上自己。
月寒驻足在一处宽广的冰窟中,凝神感应四周的动静和气息,忽见一道黑影闪过,她未多想,直接就追了上去。
此时她突然有些疑惑,那道黑影虽有气息和杀气,却没有任何灵力,莫不是个凡人?
但月寒此时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她感觉此时会出现在此处的人都不会是与事件毫不相干的人,月寒不想放过任何线索。
黑暗中,那个人的动作十分矫捷,即便没有灵力却动作灵敏,似乎是个百炼成钢的练家子。
不知在幽暗中绕了多久,这地下溶窟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不使用灵力竟完全追踪不到那个黑影。月寒只微微感应到对方似乎有三个人,可不敢使用灵力又感应得不真切,毕竟对方身手了得却无论如何也也感应不出任何灵力,这让月寒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应失灵了。
而对方似乎有意要引她去什么地方,月寒不知要迎刃而上还是先放弃追踪,正进退维谷间,月寒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一件与光滑冰面不同之感的物件,月寒低头一看,借着微弱的寒光,月寒发现她踩中的竟是一条紫色面纱!
这面纱为何会在此处?!
她出来之前明明看见纹狐还将面纱戴在脸上的!
可是她也感应到了后来舒伢与纹狐都跟出来了!难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纹狐出了什么事?
以前的月寒遇万事皆是处变不惊,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乱了分寸。可如今,一想到那个一旦有危险就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的女孩,她若出了什么事,月寒就立即有些失了平时的理智。她抬步就直接朝前追去。
月寒依着那黑影有意无意的引导,来到了一处明亮而宽大的冰窟之内。冰窟的冰壁上插着两只火把正燃着不大不小的火焰,而两名蒙面黑衣人就站在那冰墙之下,二人中间的地上还躺着一名女子,女子虽然被黑色斗篷罩住头面,但下摆处露出的紫色纱裙却是纹狐平日里穿着的!而此时女子的身边已染了不少鲜血,即便洞中寒冷,那血却仍汩汩地向旁延淌。
还不等月寒思考眼前的状况是否有诈,便见那两名黑衣人竟突然举刀往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刺去!
月寒来不及多想,一挥手便凝出了两只冰锥直穿二人胸口将他们深深地钉在了冰壁之上。
月寒提步上去想查看地上女子的伤势,不料刚蹲下便见那人抬首睁眼,一掌向自己劈来,气势汹汹犹如闪电,出于本能反应,月寒直接反手一掌击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人当即吐血而亡。
糟了!
月寒扯下那人的面纱,是自己见过的脸!
接着她起身又扯下被冰锥钉在冰壁上早已气绝的其他两名黑衣人,果然!
这三名黑衣人正是当时那“玄林四煞”逃脱的三人!那日与阵元对峙之时没有注意,一回神那三人便已没了踪影,没想到此时他们竟会出现在这里!
如今是谁将他们安排在此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月寒方才杀了三个人!三个凡人!
杀了凡人就意味着她必定会失去灵力!并且还有再也无法恢复的可能!
她被人设计了!
冰窟一角突然传来一阵缓慢的拍掌声,月寒回头,发现正是杀手营内的那名男子!虽然他此时并未蒙面,露出年轻而又清隽的脸,但月寒记得他的气息!
对方看样貌也就十几二十岁的模样,但月寒深知这种样貌之人最不可小觑。
月寒淡定道:“原来那时候将他们三人带走的是你。”
那人笑着走向前来,答非所问道:“我一想到昨日你拿着那块紫色面纱质问我时的样子,我就在想那紫衣女子对你来说是否很重要,没想到我今日就以‘她’为饵,你竟这么轻易就上当了。如今杀了三个凡人,可还使得上灵力?”
月寒握紧拳头,语气仍旧十分淡漠,“你要不要试试?”
他又是笑着摇摇头,道:“试还是免了吧,即便杀了凡人会失去灵力,但也未必就那么立竿见影,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灵力还未流失,我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只是我仰慕蓝月国主已久,想和你好好谈谈。不过现下,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千方百计地做这些,还要设计你失去灵力?”
刚刚事情发生的那一瞬,月寒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只是似乎还差一点关键性的东西,这让她很是想不通。于是月寒道:“为何?”
男子道:“因为舒伢殿下对你起了疑,所以我必须帮他除掉你。”
月寒微微一怔,随即突然低低一笑,道:“我原先本已猜到了大致,如今你一提舒伢,反而让我找到了我想不通的那关键性一点。”
男子凝眉望着月寒,似乎不太明白她说什么,月寒又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想对付的人根本就是舒伢?那日在‘玄林四煞’出现的森林里,舒伢先是离开了一会儿,而后回来我发现他一直神色犹疑地注视着青湖方向。阵元带的那群结界法师,他们的结界连我都未察觉,没理由舒伢可以。想来舒伢应该在湖边注意到了一个人的气息,一个他有些熟悉有些印象的你的气息?”
男子未说话,静静地看着月寒待月寒继续说下去。
“你想杀舒伢,但你的能力不足,明明你灵力深厚,未必不是舒伢对手,但你却不敢直接与他动手,那么这就表示你应知他拥有雷兽。而知道这个天大秘密之人,应是他较为熟悉甚至于亲近之人。那日他们身中缚灵蛊时,其实你早就用了‘立界锥’在暗中观察,就如方才你也用了立界锥躲在暗处,我丝毫感应不到你。而那日你得知舒伢失了灵力,你便暗中将这三人救走,不为别的,就为这三人是三个武艺不凡的凡人。”月寒走了两步继续道:“舒伢失了灵力,便与凡人无异,而那三人的武艺还是凡人中的佼佼者,让他们去刺杀舒伢不但得手几率高,而且你知道他们作为凡人,舒伢不能杀他们,就是杀了,那便更称了你的心意,舒伢很可能更久地,甚至是永久地失去灵力。但这是你的后招,你经营杀手营,多的是杀手为你做这件事情,而且方巧在这时候,阵元那群人到杀手营找到了你,你顺理成章地派杀手来追杀我们。你甚至出动了全营的杀手,一早便去搜寻我们的踪迹,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刺杀几个失了灵力的少年何须整个杀手营倾巢而出?我现在联想当时在营帐中看到的你的眼神,想来杀死舒伢是你志在必得的事情。”
男子的神色很冷静,他不无欣赏地勾了勾唇,道:“编得真好,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杀舒伢殿下?而我和阵元那群人怎么就不能是一伙儿的呢?”
月寒道:“你为何要杀舒伢我是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你与阵元不是一伙儿的。他想挑起四国内乱,确切原因我并不知是为何,但表面原因似乎正是为了嫁祸于我。而你已知道我的身份,可阵元那群人却仍在做他们计划之事,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在追杀的人中有一人正是蓝月,断不会在蓝月面前还做那些无谓之事,所以我断定你们的目的不同。”
“哈哈哈哈。”男子突然笑了起来,道:“不愧是一国之主,年纪虽小,却确实聪明。但聪明又如何,还不是栽在了我手上?原本还担心你已与舒伢阐明了你的身份,我的计划未必能得逞,但方才我的气息一出现你就心急火燎地一个人便追了出来,我便知道一切都如我所料,舒伢并不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他看了眼洞中的三具凡人尸体,道:“而我更应该好好感谢这三名凡人,我只是告诉他们你们失去了灵力,已经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就自愿配合我的计划来诱你入陷阱。本来这三人是为舒伢准备的,但昨日在杀手营中见到了你,我觉得当务之急应是先解决了你,而剩下失了灵力的舒伢,我完全可以慢慢解决,而你也确实不负所望地一见面就将这三名凡人杀个干净!哈哈哈哈哈。”
月寒拳头一握,直接单手扼上了男子的咽喉,“你不要以为我现在杀不了你。”
男子被扼住咽喉竟还笑得出来,他道:“你方才一杀完那三名凡人你就立即封住了自己的灵脉,此时莫说你不能使用灵力,你就是舍得使用,那灵力也会如同被抽去一般,迅速流失殆尽,你现在使用灵力,我只要反击,我们很可能同归于尽,所以,不要了吧?你的命那么尊贵,哈哈哈哈……”
“你——”月寒刚想使劲,释放灵力先弄死这个阴毒之人,不料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住手!”
月寒回头,发现竟是舒伢!
不好。
月寒心知让此人活着面对舒伢,定会对自己不利,于是手上一紧,正准备结果了这个人,却被赶上来的舒伢一掌劈在了腕上,月寒遂松了手。
“舒伢,舒伢!”那男子此时竟当即换上了另一种神情,故作慌张地抓住了舒伢的一只胳膊,战战兢兢地躲到了他的身侧。
舒伢看着男子,脸色微惊,道:“棋恒皇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寒一惊,此人竟是舒伢的皇兄!?
棋恒满面惧色地望着月寒,道:“她是鬼娃蓝月,她要杀我!”
舒伢看向月寒,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注意到身旁的冰壁上竟钉着两具被冰锥贯穿的尸体!而地上还有一个浑身是血,不知被人用什么残忍手段杀害,死相极是可怖。但饶是如此,舒伢还是认出了这三个人正是“玄林四煞”中的三煞!
舒伢直接看向月寒,道:“怎么回事?”
月寒紧握双拳,压制着难得的怒火,冷冷道:“此人设计我杀了这三名凡人。”
棋恒又是一脸惊慌,道:“不,这三个凡人不是她杀的,我都看到了,是一群蓝袍人按照她的指示,将尸体弄成这样的,说是到时候让你们以为这三人是她杀的就对了。”
舒伢秀眉一皱,看向棋恒,道:“你为何会看见?”
那棋恒好一个演技精湛的人,他战战兢兢道:“我、我就是碰巧路过这里。这是我第一次踏上修行之路,一个人本就害怕,刚才经过这深谷,不知道怎地好似就地动了?我就不小心落到了此处,还迷了路找不到出口。我想赶紧找个出口先逃出去,可当我来到此处便突然听见洞外人声吵杂,我怕极了,便立即拿出了你给我的‘立界锥’护着自己。接着我便看见她和几名蓝袍人陆续走了进来,点上了火把,那些蓝衣人还将这三具尸体摆放成这个样子,那些蓝衣人还对她十分恭敬,还喊她‘陛下’,说什么依照她的吩咐,将其中一人扮作南朝公主的模样,届时她只要装作没了灵力,博取了你们的信任,便可以继续潜伏在你们身边什么的。舒伢,我说的都是真的!”
月寒头一次见到有如此巧言善辩,熟谙杜撰之术的人,气得握紧了拳,道:“他胡说!”
棋恒仍旧躲在舒伢身后,道:“要不是我的‘立界锥’在此时耗尽了灵气,被你发现了我,何至于差点被你杀人灭口?你说这三人是你杀的,那你身上为何还有灵力?”
月寒咬牙切齿,不想与这小人多作辩解,直接望向舒伢,看看舒伢选择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