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材瘦小,草帽戴得很低,他正是阿补通。阿补通不仅记起了自己叫刁上台,是个让人憎恶的采花大盗花时迁,更记得与阿爸在一起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因此他逃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救“阿爸”——李时渊。
说来,刁上台被人头朝下的掼下地窖时,虽说他本能的双手撑了一下,但还是晕厥了过去,可是很快他就醒来了。他感到头痛目悬,伴有阵阵的恶心,耳旁似有“阿补通、阿补通”的喊声。那是李时渊扑到窖口时的呼喊。
他无力的摆了头,突然喉头一热,呕出口鲜血,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身体仿佛在飘起、旋转、落下,脑海里闪现着各种记忆片断。突然,怪异的感觉与幻象顷刻间都消失了。他微微地睁开眼来,静静的听着阿爸的哭泣与诉说。刁上台已完全恢复了记忆,而且与李时渊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也清晰记得,然而悲伤中李时渊却始终没有发现昏暗中阿补通已经苏醒。
刁上台本想叫声“阿爸”,可嚅动了一下嗓子便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已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阿爸目前的危险处境,他知道一旦黄家兄弟知道自己就是花时迁,肯定会马上把他杀掉。他可不能就这么死去,因为眼下他最关心的不只逃命,而是一定要设法救回自己的大恩人——阿爸。在刁上台的心里,这辈子他已铁定认李时渊为阿爸了。所以他决定继续假装晕下去,而且还趁着李时渊和黄守孝谈条件的时候悄悄地摸了下扎在腰上的绑带,也可以说是他的腰带。当他发现那东西还在,更加放心地装下去了。
当花时迁确信黄家兄弟等人都走了以后,忙整理了一下那军背包,又拿起水葫芦喝了些水,然后站起身来静听了一会,并借着弱光四下查看着地窖的结构。最后他盯着窖口上的两根横木和横木上的板盖,熟练的解下那条腰带。其实它并非是一条普通的腰带,而是一条具有特殊用途的腰带。却见那腰带的一端系着个“梅花”状的金属器具,花时迁称此金属器具为“梅花扣”。平时,这梅花扣系着一条长长的绑带,扎腰时由梅花扣扣住,解下来后既可以做暗器又可以做攀爬用的辅助工具。
花时迁一手拿着带子,一手握着镖扣,觑准了横木与盖板的一道缝隙,旋身反手用力一甩,却见那梅花扣像长着眼睛似的拖着长带穿过缝隙缠绕在了横木上。花时迁先轻轻的扯紧,又用力抻了抻,然后满意地冲手心吹了两口气,踏了踏脚,便握紧长带纵身跃起,引腿缠带向上,便挨近了窖口。
他先用手指扣住横木,又用绑带稳住身子,再侧耳听了听,即拿起梅花扣拨动盖板上的木栓。几下之后,木栓被移去。
刁上台轻轻揭开盖板,迅速爬出,收起绑带,合上盖板,轻巧地溜到了前院。他细看一番后,见四下无人而驴车和驴子都在,便欣喜地跑上前。现在看来,也幸亏他当时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黄守孝不仅不会答应李时渊的要求,而且会设法处死他;或者说,为了能和李时渊达成交易,他可以放过阿补通,但一定会派人守在这儿。然而令黄守孝无法想到是这个不起眼的傻子竟是大盗花时迁,而且又将要干起他的老本行。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干那些下三滥之事,而是设法救回阿爸。
花时迁迅速解下绳子,又从车上拿了李时渊的药褡裢和那顶草帽,整了整身上的军包,牵着毛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张庄。
从这一刻起,刁上台的心底已经鄙弃花时迁的称谓,心安理得的视自己为阿补通,并以此身份着手营救阿爸的行动。
阿补通赶到了大张庄,径直来张员外的府宅。他一手牵着毛驴,一手用力捶打大门。护院人骂骂咧咧的开了门,见是随李老郎中来过的傻子,不敢怠慢,正放他进去时,门外却传来了张员外的声音。
阿补通转过身子见管家提着灯笼护送着张员外走来。阿补通即刻迎上去,张员外见阿补通手牵毛驴,独自一人,便吃惊的问道:“阿补通,你咋这副模样!李老郎中呢?”刁上台依然是以前的傻憨样,含混地应道,“阿…阿爸被…被绑走啦!救他,救阿爸。”阿补通含糊不清把阿爸被绑的经过说了一遍,但一些重点内容却表述的非常清楚。最后他指着小张庄的方向说,“里长,张里长…知道。问他,你去问他。阿爸!我来救你了。”说罢爬上毛驴“阿爸、阿爸”的呼喊着急急地消失在黑夜中。
张员外顿时犯起嘀咕,心想阿补通的话八成是真,可李郎中咋就会被人绑架了呢?这一带的人都知道李老郎中可是位难得的大好人哪。为了查明情况,他忙让管家备车,带着七八个家丁,打着灯笼,亲自去了一趟小张庄。
……
刁上台一离开大张庄便紧着往仓满城赶。然而,跨下的毛驴实在是不太争气。他紧走慢赶的走了一个通宵,也只走出了距刀巴镇五十多里地的路程。如此脚力,急得刁上台只想找匹马骑。可偏偏这一路段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弄的他是想偷都没地方去偷。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路的催赶着驴子。
又走了一程后,驴子是越越慢,还是不时的停下来。每当见此,刁上台就用手上树条抽它,驴子便走了一阵,可后来抽它也走了,还往后退。
刁上台看天已大亮,只好拐入路边的林子歇息。他放驴子去吃草,自己坐在树荫下,从军背包里取出干粮慢慢的啃吃着。
一个玉米馍吃完后,他又取出了一个。可他才咬了一口,双眼便盯住了来路的方向。只见俩骑马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的着。来人正是刘保长和冯教头,他俩拉开了有十多步的距离。
刁上台见前面那人不时回过头来喊:“哎,你能不能快一点!”后面的那人却是有气无力地伏在马背上应道,“快不了啊!哎哟…我这肚子。喂,你能不能走慢点。哎哟,我的肚子。……”
“机会来了!”刁上台喜出望外的把干粮包里一塞便跑去牵回毛驴,可驴子却一再躲着他。刁上台忙扯了几把青草去引诱它,可驴子就是不让他靠近。情急之下,刁上台竟想到了驴子爱吃干粮。他忙从包里取出干粮与青草一起抛给毛驴,然后趁驴子低头咀嚼时,一个蹿步过去,伸手抓住缰绳。可当他站起身来时路上早已没了人的踪影。刁上台无奈的骑上驴子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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