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被穆天胤安排在了紧挨着酉皇右侧的位置，她的身旁是萱王妃。再次见到这个女人，月澜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坐在那里，不去看萱王妃黑得恍若木炭的脸，只等着宴会快些结束，她好快些回去。只是刚等了没一会儿，就听一声报唱：“大衍长公主到。”她听到这一声时，把玩着酒杯的手一紧。下一刻，就听酉皇欣喜道：“有请。”随即，柳飞妍和墨凌被迎到了她的对面，月澜也不抬头，只听酉皇和柳飞妍寒暄客套一番。接着就听酉皇问：“不知长公主身旁这位是？”“哦，这位墨公子。”她并未指明墨凌的身份，可话语里的敬畏让酉皇对这位墨公子更是好奇。等了半天，却没听到柳飞妍接下来的介绍，略微诧异，目光移到穆天胤的身上，想要询问他的意见。后者只是端着酒杯轻啜了一口，也不言语，酉皇摸不清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低咳一声，转移了话题，“……长公主似乎长得有些眼熟。”柳飞妍愣了一下，有些不悦，脸上却不动声色。月澜低着头，目光没什么起伏，刚刚酉皇和穆天胤之间的互动她不是没看到，想到刚刚在宫门口那些侍卫听到她是穆王府的人时立刻转变的态度，想，这酉皇看来只是一个傀儡皇帝，真正掌握大酉政权的恐怕是穆天胤。可当初他既然助酉皇夺了穆萧祈的皇位，又何必不直接坐了皇帝？她还没有理清思路，就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娇笑声，“皇上，您看着当然眼熟了，长公主长得不就跟妹妹长得一样么。”她的声音有些细，这样突兀的一声，倒是让众人一怔，这才敢看向柳飞妍，果然么，这不就跟当初没毁容前的大酉第一美人秦月澜长得一样吗？这样一想，都纷纷看向月澜。月澜握着酒杯的手更紧了，偏过头，瞥了萱王妃一眼，笑道：“姐姐说笑了吧？别说我现在毁了容，就是没毁容，又怎敢说容貌和公主一样？公主身份尊贵，我可是罪臣之女，这样的身份跟公主摆在一起，走到外面，岂不是让人也以为公主是罪臣之女？”她话里的讥讽让萱王妃脸色一白，可自己的确是说错了话。不安地看向对面的长公主，嗫喏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柳飞妍倒是不在意：“原来飞妍竟是同穆侧妃容貌相似么，飞妍求之不得呢。只是，毁容……是怎么回事？”她这句话一问出，萱王妃立刻沉默了。真是搬起自己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身子向后一缩，埋头不说话。月澜也不说话，她倒要看看今晚这场闹剧要怎么演？“澜儿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宴会上沉默片刻，穆天胤终于出声，随之拿起身前的酒杯：“今晚是公主的欢迎宴，本王先敬公主一杯，请！”说完，抬手，喝下了酒杯里的琼浆。柳飞妍也不推脱，也扬起手。就在月澜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化解时，却听到柳飞妍又道：“既然是中毒的话，不妨此刻让墨公子看看吧，飞妍曾在路途中中了剧毒，也是墨公子救了飞妍。”她声音娇柔，又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可她这话一出，月澜蹙然看向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刻，柳飞妍对她有敌意。哪个女子对容貌不在乎？可她偏偏要在此刻替她医治。明面上，她这话合情合理，颇为纯善。可这会儿医治，也就代表着她要解开脸上的面纱，把被毁掉的半边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她不是提前修复了容貌，那张脸，恐怕会让人吓得做恶梦吧？柳飞妍，她到底想做什么？更何况，让墨凌替她解毒，真是好笑。就算他能解，她中的本来就不是毒。“原来墨公子是大夫啊，那就让墨公子替穆侧妃看看吧。”柳飞妍话落不久，酉皇连忙出声，话里的讨好穆天胤之意极浓。穆天胤目光一寒，立刻看向酉皇，后者还不明所以，回以一笑，却在看到他眼底的冷意时，缩了一下身子，显得更加窝囊。可他这话都说出口了，即使他再是一个傀儡，为了维护皇权，穆天胤即使想说什么，也不好当众驳了他的面子。正在想着对策时，余光却看到月澜慢悠悠地站起。身上赭红色的宫装在琉璃灯下衬得她一双翦眸极亮，淡色的纱衣随风摇曳，她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柳飞妍，面纱下的嘴角勾起，手抬起，放在面纱上，慢慢向下拉，清冷的声音像是泉水，冰冷冷地滑过耳膜，“可能要让长公主失望了呢，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最后一个字落，她脸上的面纱也完全脱落。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周围明显传来无数倒吸气的声音，包括惊艳地低呼声。而柳飞妍在看到她的脸时，脸色白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甚至在颤抖。萱王妃更是吓得惨无人色，她一直对外说秦月澜的脸是中毒所致，可只有她知道，那是她因为嫉妒用匕首一刀刀划出来的，那样半张毁掉的脸，又怎么可能复原？月澜挺直着背脊，嘴角勾着最完美的笑，只是目光落在柳飞妍身侧的墨凌时，眸光黯了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起头。墨凌，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就算，你身边这个女人想看我出丑，你也不在乎吗？呵，她怎么忘了，他又怎么会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柳飞妍而已。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脸看向酉皇，“皇上，妾身身体不适，先离席一步。”说完，不等酉皇说话，竟是直接转身离开。逶迤拖地三尺有余，裙幅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腰身，淡色的纱衣随风鼓动，眉目若画，即使那样相像的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柳飞妍就像是婉约的清水，而她，一颦一笑都像是刀刃，凌厉寒薄，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穆天胤在片刻的震惊过后，慢慢收回视线，眼底的笑意竟是更浓了，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果然越来越有国母的风范了，如果有一日，他不再满足于只当一个王爷，那么陪在他身边俯瞰天下的，也只有她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