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钱水崇睁开双眼。
拨动怀表顺利在幻境中醒来的钱水崇坐在椅子上,第一眼是窗外的雨和破败的民房,第二眼是整齐的桌面和姓名胸牌。
【F城第一医院住院部:钱如】
“钱如……”钱水崇喃喃记住胸牌上的信息,从镜子里看见全然陌生的自己,一个真实普通的男医生:“幻境是在现实的医院?”
那飞掣里的功能还能用吗?钱水崇试着调出控制板,没能成功,他的手指就只是在空中虚无地划。
看来幻境封闭了一些功能。
电子钟到整点,发出哔哔的闹铃声,钱水崇看过去。
凌晨三点。
今天是他的值班日。
钱水崇站起身,环顾无人的办公室,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又坐回办公桌前,在电脑里查看浏览,首先确认整个医院的结构,接着是同事,最后是患者。
没什么奇怪的,也没什么看上去和无钟有关的消息。
但这是针对无钟的幻境,他进入幻境是为了找无钟,无钟肯定在这里。要怎么找到他呢……
怀表!
钱水崇立刻起身,翻找身上的口袋,有手机、打火机、车钥匙还有糖,但就是没有怀表。身上没有,但他没穿着白大褂,说不定怀表在白大褂里。他又立刻去翻白大褂的兜,翻出纸、笔还有又一把糖。
没有怀表。
难道怀表就只有进入幻境这么一个作用?
那无钟……
不对,他一定是落下了什么细节。
钱水崇再次把自己从上搜到下,连手腕也不放过,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他接着尝试把办公室所有可查看物品都翻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
或许怀表在无钟身上?
如果是,那可有点难办。医院这么大,光查看每个医生和固定患者下来都得耗费好几天,更何况人来人往每天都有新的人来这边。来不及不说,准确度也会因为状态而改变,万一错过无钟,他们两个都得在这个幻境困到销号了。
不对,找无钟的办法并不止检查所有人这一个。
幻境是基于个人数据而来的,如果这是无钟的幻境,那一切发展的中心应该是他。在钱水崇自己的幻境里,离他远的地方会变得模糊。
他迅速看向一眼略过的窗外,雨变大了些,但他依旧看清了,民房的边缘模糊不清,再往后,几乎都隐没在一幕浑雨里。
如他所想,幻境的一些因素并没有改变,这就说明,他和无钟现在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这栋楼到民房的距离。这就好办许多了,三层楼内的距离比整个医院好排查不少。
钱水崇穿上大褂,不再浪费时间,火速离开办公室。
左右两条路灯光都很昏暗,都没有模糊的地方,但左边对比来看更清晰一些。钱水崇选择左边的路走进楼梯通道,打量上下两条路,脑中回忆起地图。
从他这层往下都是住院的,往下才有手术室。楼层不高,一共十三层,八·九层才有手术室。如果他这层都能对比出模糊度,那他和无钟的距离大概是极限,三楼的距离。他在六层,无钟要么在三层要么在九层。他又仔细对比上下楼梯的模糊度,下楼梯尽头明显比上楼梯模糊。
无钟在九层。
手术室吗?
钱水崇抬脚往上跑,白大褂被风撩起,一张白纸翩翩飞落,落在他脚后。甫一落地就呼地从中心燃烧,火焰被无形的手指捻成细线,蹿向钱水崇。钱水崇感到不对迅速躲开,火线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在他面前围成一张椭圆型的门。
烟雾从门那边的黑暗中游荡过来,挡在钱水崇眼前。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靠在墙壁,与门拉开距离,手在面前做出格挡预备动作。
“9。”
是女巫的声音。
钱水崇略微松懈防备:“您好。”
利锋划来,钱水崇瞳孔一缩,感受到喉结正对的凉意。女巫不打招呼地出手,速度快到钱水崇无法阻挡,红色指甲油像动脉喷出的血点。
“不要放松警惕。”女巫松开手指,让小刀自由落体。钱水崇翻手一抓,小刀刀柄熟悉的触感让他一愣。
银白小刀,他丢失在竞赛地图里的老朋友。
“您怎么……”钱水崇的问话卡住。女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握着小刀面对着空荡荡的楼梯把手,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短暂的幻觉。他再次低头打探手中的匕首,神色凝重起来。
女巫把刀抵在他脖子上时泄露的杀意是真实的,他没感觉错。那是什么让她停手的?还有,女巫是怎么在幻境出现的?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幻境会出现伤害到他性命的事吗?如果他在幻境死了,会销号吗?
纸张的灰烬已经消失,钱水崇握紧利刃,尝试在飞掣里那样把它意念收起。
成功。
幻境也是飞掣的一部分,即使它封闭了一些功能,一些操作依旧可以被做到。
钱水崇揉揉手腕,不再空想浪费时间,加速往九层跑。
楼梯口空无一人,钱水崇在这里站定,仔细观察。这层的细节最多也最清晰,对比起来他缩在的那一层简直就是粗糙制作的模型。
无钟一定在这层。钱水崇仔细观察墙面的细节——脏污或是凸起纹路,路过几个焦急等待手术结果的人家,到达了一切细节都存在且明显的9号手术室。
9号……巧合?钱水崇不这么觉得。他清楚记得自己看到的地图,这层手术室只有八个。鉴于他刚才路过了4号手术室,这层不存在跳号的情况,那么这个多出来的“9”号手术室,恐怕就是幻境捕捉无钟记忆幻化出来的。
钱水崇停下脚步,走向9号手术室。等待的座椅上只有一个女孩坐着,戴着耳机听有声小说。但耳机漏音有些严重,钱水崇站在距离女孩一米远的地方都能听见小说讲的什么。
“交手过的敌人踏碎火光,捉住了他。地狱烈火席卷了他的小腿伤处,他被敌人拖入地狱入口,最后一眼献给他的勇士,那身着白衣的男子……”
钱水崇僵住,再次打量这个女孩。
最多十五,梳着双马尾,穿着碎花中裙,脚踩圆头皮鞋。
……怎么可能是无钟。
钱水崇为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感到荒唐。但有声小说讲的正是他和无钟的竞赛经过,这个女孩不是无钟也会是重要NPC,无钟不在这里,先跟NPC搞好关系不会出错。
女孩摸摸肚子,一下子站起来,把身后的男医生撞得闷哼一声,懵然道歉:“……对不起。”
钱水崇调整表情,和善地笑笑:“没事。”
他看见女孩揉胃的动作:“你要去买零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