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朋友多年,素来言语投契,倒也不觉得绕路辛苦。
柬梦听付茗醇提起万金湖,陡然想起时樾和南书的伤来,忍不住道:“你是说一路上的伏击眼熟,还是百里痴的手段眼熟?”
“二者皆有罢。”付茗醇清了清嗓子道,“当时他们约定十招分胜负……说来,那百里痴也不算无赖之人,明知时樾内力有异,又挨了他一拳,照样愿赌服输,也还算个人物。”
柬梦沉吟道:“这么说,时樾的伤是跟百里痴交手的时候落下的?”
付茗醇点点头,见她面色微沉,心中不免一动,笑道:“怎么,打量着回去告诉婧嫒啊?”
柬梦白了他一眼:“婧嫒已经知道了,哪里还需要我去说。”
付茗醇一怔,猛然刹住步子,回头看她:“原来还是没瞒住,亏时樾那小子还一个劲儿沾沾自喜。婧嫒是怎么知道的?”
“……”柬梦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道,“我听南书说,似乎是阿诀说漏了嘴。”
“……我猜也是阿诀,只有他心直口快,说话不怎么过心。”付茗醇摸了摸头,心中为项诀点了根蜡。
柬梦倒是想到了别的:“我在想,有了这番交手,百里痴上钩的可能性又大了些——亲眼见过时樾内息不济,应该更加按捺不住才是。”
付茗醇见她一心只悬在这个局上,不由也认真起来:“可渡江之后我们遇到的伏击,只怕不是百里痴的手笔。”
“你细想想,那封‘请君入瓮’的竹简,万金湖和衔碧潭的故弄玄虚,还有我们兵分两路之后遇到的伏击……像不像以前我们曾经用过的法子?”
“紫薇阁是一个小教派,哪怕在江湖上听说过他们的人也不是很多,再者我们也从来不曾和他们有过往来,按道理大家都不熟悉才对——只怕他们是受了哪位老朋友指点。”
“我思前想后,实在捉摸不透:紫薇阁中哪有这样的旧人?”
……
若是此刻谢南书还在,说不定还有可能清楚是哪位旧人,可惜她现下一心都在无定大师身上,委实再分不出一点旁的心思在淮南城的局势中。
他们并不是骑马回来的,而是无定大师用法力带着她回来的。
谢南书只感觉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身处明安寺了。
顾黎曜似是一早便等候在此了,一见着他们,便脸色难看地打量了无定大师一眼,而后与谢南书一道把人扶进房间。
“你先出去。”把无定大师安置在床上,顾黎曜头也不抬地对谢南书道,手上动作不停,扒下了他身上的袈裟。
谢南书担忧的看了无定大师一眼,知道接下来自己不适合待着,终是退了出去。
褪下无定大师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他的上半身,顾黎曜能清晰地看见萦绕在他胸口上的那团黑气,脸色一沉。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会无缘无故的入魔?”顾黎曜咬牙切齿,恨不能摇醒床上的人好好质问他一番。
出去一趟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鬼样子,这是去魔界了么?
“咳咳咳……”无定大师眸子半睁,望见顾黎曜实在算不得好的脸色,神色不变,“不要告诉她。”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是因为谢南书?”顾黎曜反应很快,猛地握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她是你的劫,你现在该做的,是应该如何渡过这个劫,而不是把自己搭进去。”
无定大师虽然脸色苍白,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布满了他的脸上,但他依旧是那般风光霁月,半点看不出深受魔气折磨的痛苦。
“贫僧晓得,但有些事,是无法控制的。”他的眉眼露出了一丝温柔。
顾黎曜如何看不出,他这是已经陷进去了。
无定大师垂眸,扫了一眼胸口上盘踞的那团魔气,想到了淳晏临死前的话,他轻轻一叹:“原来如此么!”
因为谢南书,他坚定的禅心有了破绽,从而被这缕魔气抓住了机会,而他,竟从未察觉。
顾黎曜气极,冷哼一声,一甩袖摆出去了。
谢南书坐在廊下,理清了脑子的思绪:无定来淮南城之前都还没有出事,是在给他们疗过伤后才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像是受了伤,反而更像是爆发了什么……难道他体内一直有旧伤么?
房门打开,谢南书连忙站起来:“他如何了?”
顾黎曜关上门,静静地看着谢南书,仿佛想不明白为什么无定那般冷清的人都会在情爱上栽了跟头。
“他不是受伤,是心魔。”顾黎曜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听无定大师的话,对谢南书隐瞒他的情况,“他因为你,生了心魔,被人有机可乘,沾染了魔气。”
“心……魔。”谢南书脚下踉跄。
作为习武之人,她当然知道心魔是什么。
“怎会?”
“无定之所以是得道高僧,是因为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佳根骨,他天性淡漠,禅心极稳,是你的出现让他动摇了禅心。”顾黎曜沉声道,“他经历了许多劫难,离真正得道也不过是最后一步,而你,便是这最后一步。”
“你,是他要渡的情劫!”
谢南书几乎大脑空白,浑身僵硬。
周遭安静了下来,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停滞不前,谢南书缓缓地眨了眨眼,所有的感知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
怪不得他总是对她很特别,怪不得他会答应自己出手帮忙,也怪不得他会千里迢迢地赶来为自己解毒,原来,他们之间早已注定好了。
这一刻,谢南书心底忽然生出种极隐秘的开心——
她是他的情劫,所以他会对自己动情!
她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谢南书的眉梢上都扬起了丝丝愉悦,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她心尖上的那个人身穿白色的里衣,眉眼柔和地看着自己。
“无定!”她无声地唤他。
无定大师凝着她。
月色之下,她立于自己身前,脸上的表情由不解,震惊到愉悦。
他修了百年的佛,却在此刻觉得,这人间除了佛,还有一个人的笑容想让他怜惜。
他悲悯这芸芸众生,却只怜惜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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