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却是半点儿没在意其中深意,她仍有些出神刚才江月缄口不言的事情。见那兄妹两站在屋里斗嘴,她无奈摇头,吩咐道:“江月,你让人送些茶水点心来,我和他们说会儿话。”
江月应是,长舒一口气,默默退下了。
皇宫大内~
赵佶早已回到紫宸殿,有内侍来报,端王已经进了宣德门,他终于肯来了。
“臣,拜见官家。”赵璟第一次,在这一世把“弟”这个字在觐见官家时拿掉了。
赵佶微微一愣,关切道:“免礼,你我兄弟,私下见面不必如此注重君臣之仪。鸿轩,你身体怎么样了?那日离宫后就一直病着,朕可是担心了好几日,娘娘都担忧得夜不能寐!”
赵璟垂首作揖,道:“是臣的不是,惹得官家和娘娘为我忧心了~冬至节那夜离宫回去路上见街市热闹,便与沈三他们去酒家小酌了几杯,出来时正逢风雪,一时贪玩兴起,淋了雨雪,这才不小心染上风寒。”
赵佶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身体若无大碍,一会儿去福宁殿给娘娘报个平安,省得她老人家日日忧心。”
赵璟恭敬应道:“是。”
赵佶见他永远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打趣道:“鸿轩,朕看你是枕边无人不食人间烟火,你也老大不小了,该选一个得体贤惠的王妃进府,替你料理王府后院诸事了。前几年你想四处游历,朕都由着你的性子,如今一拖再拖,这年一过,你都二十有五了,朕当年在你这个年纪大哥儿都八岁了,朕看还是让皇后抓紧替你瞧瞧,汴京世家有没有品貌端正合适的女子才是。”
赵璟闻言,面上毫无波澜:“让官家挂心了,但臣暂不想成家,还是莫要劳烦皇后娘娘费心了。”
赵佶微一蹙眉,略显不悦,道:“不想成家是为何?你成日与那些个游手好闲之徒吃酒玩乐,朕从不管你,可男儿早日成家,兴盛我赵氏香火乃孝顺祖宗的大事,你莫不是被沈家那个庶出的老三给带坏了?难怪沈甫常跟我慨叹,他这个庶子成日混迹三教九流,流连勾栏瓦肆,如何不是,原本朕还不信,现在看来,你是和这种人在一起久了,近墨者黑。”
赵璟低头,眼底流露出一丝愠色,言语间仍然恭敬道:“是臣不成器,经常带着他们喝酒吃肉四处闲逛,请官家治臣之罪。”
赵佶怒不可遏,斥道:“你!你与谁交好朕也不想管,只是这成家立业不是随你个人意愿之事,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官家,朕都有权替你主持大局!”
赵璟抬起头,肉眼可见的不悦,道:“臣叩谢官家厚恩,但臣此生不会娶妻生子,官家若执意要选谁家女儿赐婚于臣,岂不是害人姑娘一生,令臣子与皇家离心?所以还是请官家收回这份好意,臣的事臣自有主张。”
赵佶一拍桌案,暴怒地站起身,指着垂首立于石阶下的赵璟气血上涌,怒道:“你有什么主张?你……你难道当真喜欢那个书生不成!”
赵璟震惊!片刻后又释然地望向赵佶,道:“官家,既然都派人调查过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给臣赐婚?”
赵佶瞠目结舌,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是疯了吗?你为何不否认!你可知,朕所言为何?”赵佶本是试探,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自从之前得知赵璟破天荒的抱着一名女子回了王府,便让石得一密切调查此事,可谁知查到的结果却是那人是一名男子。直到他搬出端王府,住进江家的别苑,赵佶才得知此人身份。
赵璟毫不避讳,前世不敢承认,不愿面对的事情,今生他会毫不犹疑地先他一步勇往直前,他不会再让阿策独自一人承受泼天的骂名和孤身一人的无助。他嘴角微扬,笑道:“官家既然早已知晓此事,那臣便无需再多言,也请官家莫要再提娶妻生子之事,臣此生惟他一人足矣。”
赵佶气得全身震颤,粗喘着气哑声道:“混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有违伦理纲常之事是谁教你的?江若谷吗?!”
赵璟深吸一口气:“与老师无关。”
赵佶走下台阶,与赵璟呈对峙之势:“那看来是他江家教养出的不肖子孙迷惑了你,才让你与朕说出此等混账话。”
赵璟直视官家,面对天子威严丝毫不曾退却,忽的莞尔一笑,轻声道:“难道,臣因此绝后不是更让皇兄安心吗?”说完,他退后一步,转而恭敬地扬声道:“不知官家今日宣臣进宫觐见所谓何事?”
赵佶气得眼皮直跳,被他的话堵得一时语塞。
没错,鸿轩太了解自己了,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虽说不曾与他证实,可心底里对此竟有一丝喜悦。悦的是,天下容不得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王爷来继承。
赵佶忌惮这个弟弟多年,毕竟他从小就很优秀,他们都非太后娘娘亲生,可只有他是太后娘娘跟前长大的。
少年时,父皇最在意的儿子是太子长兄,太子长兄最喜爱的便是十五弟,他是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的。而自己呢,因为自小独爱笔墨丹青,奇花异石,被斥“轻佻不可以君天下”,能坐上这个皇位全靠太后娘娘当初一力支持。所以一直令他耿耿于怀的便是这个幼弟,他不明白太后当年为何力荐自己而非赵璟,明明他们更为亲近,太子长兄也更青睐他,可最后却是他座上了这个皇位。
这些束缚的枷锁令他这些年一直战战兢兢,一心想努力成为一个好皇帝,好君主,可十多年一直不尽人意。
而端王却越发的优秀,越发的耀眼,他之前在汴京统领户部,国库充盈了许多年。后又随军西下,也总能屡立战功,今年更是缉拿江南暴民头领,端王之贤明为天下百姓称道。所以,在他得知蔡京所言之事时虽心中存疑,却希望是真的;在知晓石得一查来的结果时虽愤怒震惊,却依然希望是真的。一切,只因自己忌惮他。
良久,赵佶缓缓走回御椅,重重入座,看着面前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的赵璟,低声道:“今日,蔡太师前来递交了一份杭州城百姓的联名状书,还有童贯在搜查时意外发现的一封杭州制置使陈建的血书。你都拿去看看吧!”
张迪闷了好大一口气,此时终于敢吱声出气,他缓缓上前一步拿起御案之上的两封书信递给赵璟。
赵璟接过,大致扫了一眼,不禁讥笑:原来童贯放任着暴民聚集不及时抓捕,反倒任其扩大,是在这儿等他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事臣弟问心无愧。”赵璟双手举起两封书信拱手奉还,若议国家大事,君臣之仪他还是会遵守的,只不过此时的他不再伪装自己,他站得笔直,仰面直视天颜,不卑不亢。
张迪又恭敬接过信纸,放回御案,便再次退至一旁,尽量销声匿迹了。
赵佶瞥了一眼表面恭敬如斯的赵璟,他最不喜的就是他这副仰天不愧的理直气壮。即便证据确凿,他也能一笑置之,仿佛只有他才是正理。
“哎~~朕也不相信你当真能做出此番大逆不道的事来有辱皇家颜面,可童贯与蔡太师也并非无的放矢之人。总之此事朕也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等童贯剿灭暴民,回京述职,孰是孰非便能知晓。今日,你便先退下吧!”赵佶无力地叹了口气,不愿再看下面的赵璟一眼。
赵璟简单地回了一个:“是,官家,臣告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喜欢符中梦请大家收藏:(zeyuxuan.cc)符中梦泽雨轩更新速度最快。到泽雨轩(www.zeyuxuan.cc)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