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见吴应则没把话说全,委屈地拽着他的袖子,拿眼睛瞪他。
吴应则知道糊弄不过去了,这才怨声道:“哎~这孩子的亲娘前几日过世了,他自那之后就有点不正常,总是浑浑噩噩的,今日冲到樊楼来确实冲撞了客人。还说了一堆瞎话,我本想让人把他带到后院去,让他冷静冷静,可谁知道他们下楼的时候刚好撞见朱氏带着孩子们走上来。那孩子瞧见了,竟突然狂性大发,冲着朱氏就要打,六哥儿气不过,去拉他,反而被他一拳抡倒,径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好在六哥儿年幼骨头又软,都是皮外伤,不然摔出个好歹,就是一条人命啊!”
朱氏在一旁,连连点头,但毕竟男人们在说话,她一个妇人也不好插嘴,只能拼命用肢体表达着自己的满腔怨愤。
听到这里,江策也不能分辨谁真谁假,不过他敏锐的察觉了一个重点,立刻问道:“聪哥儿究竟说了什么瞎话?您要把他关起来?”
闻言,吴应则一怔,本想一笔带过的事,竟然被江策挑开了,毕竟是长辈,他一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可江策看不见,不能注意到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赵璟见状,巧妙默契的配合道:“方才吴聪与朱氏皆各执一词,曾提到此事皆因一只金镯子引起,吴聪说朱氏挖了他娘的坟抢了那只并蒂双莲的金镯子,而朱氏说那只金镯子本就是你送给她的。不知吴老板可知晓此事?”
吴应则惊闻赵璟突然发话,再不敢用那些商人的伎俩,老实交代道:“这事我是知道的,本来都是内院的事,不该拿到台面上来说。哎~那金镯子本身就做了两只一模一样的,聪哥儿的娘有一只,朱氏后来也送了一只。这些都是误会!”
此话一出,吴聪猛地抬起头,狰狞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双眼赤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他拼命地摇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双手颤抖的紧握着拳,不敢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那是我阿娘的金镯子,明明就是阿娘的金镯子!”
朱氏这回得到了吴应则的证明,瞬间腰杆儿挺得笔直,理直气壮地道:“这回总相信了吧?你就是个小偷,竟然信口雌黄的编造出一堆的谎话来诬陷我,就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吴聪紧紧抱着头,几乎要奔溃了,他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会看错的~不可能的……”
江策侧着头,冥思道:难道当真是吴聪冤枉了朱氏,吴应则亲口证实,的确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金镯子。如果真相如此,那么这孩子,就当真成了偷窃主母首饰,殴打幼弟的凶手了。如此……他以后该怎么活啊?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是一直暗自跟随他们的隐五、隐六和隐八。
三人齐齐走到赵璟和江策身边,低声在他们旁边耳语了一阵。屋内众人皆是纷纷侧目,好像都在期待着此事能有什么转折似的。
过了须臾,隐卫三人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下。
江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缓缓抬起头用他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直视着吴应则夫妇二人的方向。瞬间,就连身为长辈的吴应则也是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朱氏倚靠着丈夫,对上江策森冷的目光,瞬间额角渗汗,脊背发凉。
江策冷笑一声,摇头道:“哼~我从未想过,母亲那般温柔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长?我为自己是你的外甥而感到无比羞耻!”
吴应则晃了晃身子,不知江策究竟知道了什么?吴聪则卸下愤怒,回过头来一脸的茫然。
江策也不再卖关子,他森然道:“为了避免冤枉一个好人,或是错放一个恶人,进来之前,我便让人去了趟聪哥儿阿娘的坟地,又去了趟吴宅,还让人找到了聪哥儿方才冲撞的客人。你知道,我问到了什么?”
吴应则本能地问了一句:“什么?”
“聪哥儿娘的坟墓确实被人动过了!里面本该钉死的棺木也被人撬开,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连……”江策看了一眼吴聪,声音稍缓:“就连尸体也不见了!”
“阿娘!”吴聪惊呼道。
韩攸宁作为一个听众看客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心疼地走过去,把吴聪扶到一边安慰着他坐下。
赵璟一直在身后把屋内的情景告诉江策,江策这才稍稍放下心继续道:“在吴宅,我记得有一个大舅母掌家时就在的管事婆子,她的证词是‘二奶奶确实没有安排人安葬三少爷过世的阿娘,还吩咐所有下人谁都不许过问,也不得告诉老爷。最后是三少爷自己花钱从外面雇来的人,才在第三日把她安葬。’对吗?”
闻言,朱氏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她明明给每个人都封了口……
江策冷笑道:“你不必惊讶,吴婆子已经说了实话,她对三少爷母子实在于心不忍,这才愿意吐露实情,并且签字画押,绝无虚言。”为了保全所有人,她还安排了隐八现在就带吴婆子去长兴寺照料大舅母,这样也不至于再牵连无辜。
朱氏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站不稳。
江策不等她喘口气,继续道:“另外,很冒昧,我让人进了你的卧房,在梳妆柜的抽屉里又找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金镯子,这一只被你和众多金贵首饰放在一起锁得牢牢的。起先我还在奇怪,聪哥儿一个十岁的半大孩子,竟然能够轻易地进到你的房间,顺顺当当地偷走你的金镯子,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这只就是我的人刚刚借来的金镯子。”
赵璟掏出,刚刚隐六在掩饰下偷偷递给他的最大物证,众人都是一阵唏嘘。
吴聪站起身,踉跄地走过去,恭敬地接过赵璟手里的金镯子,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坚定道:“这只不是我阿娘的,阿娘的镯子从来都舍不得戴,根本没有这么多划痕。”
“是吗?那另一只金镯子现在在何处啊?”江策问道。
“在她手里!”吴聪立即指着朱氏大声道。
“那不如就请您拿出来,我们比对一二,一切就都清楚了!”江策森森然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一字一句震得朱氏魂飞魄散。
她从不曾想过如此缜密的计算能被江策识破,此刻的她就好像被扒|光了,赤|裸|裸地袒|露在众人面前,没有一丝尊严。
吴应则也是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惊了,他回头看着身侧的朱氏,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望着他:“你……你竟然如此歹毒?你这毒妇究竟想作甚么?”
朱氏憋了好久的泪终于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面部极其扭曲地指着自己,似哭似笑道:“你说我歹毒?哈哈哈~我是毒妇?哼哼哼~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看着他们母子是怎么过来的?你们吴家求亲的时候怎么没说你早就有个庶长子?通房丫鬟的孩子怎会留下?他一个庶子倒是好好的长到十岁大!可怜我第一个孩子因为这个贱种的冲撞却早早夭折,弄得我留下一身病根。就连我的孩儿们也多多少少都是体弱多病!独独这贱种身强体壮,从未有过什么病痛。”
吴应则蹙眉道:“当时我已经重重罚了聪哥儿,可他那时候才三岁,一个稚童能知道什么?你总不能让我打死他吧?”
朱氏一甩衣袖,面目狰狞地瞪着吴聪:“他是一个稚童,那他就是受了那个贱婢的唆使!那个贱婢就是想要弄死我,自己才好上位!”
“不准你这么说我阿娘,我阿娘才不会。她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吴聪攥着拳头,卯足了劲,斩钉截铁道。
直到这里,江策才缓缓开口:“孰是孰非,真相总会大白。你们心中都有自己的怨念,本来谁都有错,也谁都没错。二舅舅错在伤了两个女人的心,却没有做到善始善终。聪哥儿错在把自己的满腔怨愤化作了武力,偏听偏信,伤害了无辜的幼弟。朱氏,你被嫉妒占据了整个人生,你是正妻,你的遭遇本该遭人同情,成为你最好的筹码,可是你偏偏滥用了它。把怨妒化作执念,害了所有人……”
当众人还沉浸在江策的一番言辞中时,又冷不丁地被江策惊醒:“可是,如果只是以上,我勉强还能算作,这些不过是家事。可是聪哥儿阿娘的尸体去哪儿了?朱氏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畏缩的朱氏,仿佛一群逼供她的衙役投来的冷冽寒光,令她瞬间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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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小心没刹住车,写太多了。不过吴家的悲剧是引爆一个高|潮的导|火|索,我也没办法,争取在一百章以内迎来高|潮,好开第三卷。喜欢符中梦请大家收藏:(zeyuxuan.cc)符中梦泽雨轩更新速度最快。到泽雨轩(www.zeyuxuan.cc)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