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云纠缠已久,萧遥纵观地势终于找到了一处还算便于作战的宽阔之地,四方皆有通途,虽见山高却也并非合围之地。
萧遥领队驻蹄,乘云军随后即至,大军蹄碾尘飞,山间回音震震,然而两军却并没有即刻交锋。
萧遥终于停下步伐,候他却非公行交战了。
储云勒马大笑,“你终于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萧遥看了他一会儿,“虽然不解储将军这番雅兴,但既然阁下这么想玩,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这一次。”
萧遥的这个回答,储云显然很满意,“实在抱歉,此事也算是在下多年的心愿了,纠缠许久,还望见谅。”
“要打就打,少废话。”
“好歹也是我难得中意的对手,你这人的性子怎却这般无聊?”言叹罢,储云又摇头一笑,“我们第一次交手该是在神都吧?就是毁邪噬尸骸那次。”
萧遥一面漠然,“不记得了。”
“说来不怕见笑,我储某人生逢至今,自认只看得上两个人,第一个是苏元启,可惜那人死的早,第二个就是你。今日你若能击败我,那么当今天下你便再无敌手。”
“我们并非江湖比对,今日所逢亦是战局,若要交手,便是决斗。”
储云似觉扫兴的吹了口气,“还真是尽忠职守——就这点来说,你是真没有苏元启来得有趣。”
“储将军若只是为求‘有趣’,便不该来战场。”
储云笑了笑,“不管是不是在战场,我们这都是决斗,不过你要是想加点条件也可以——只要你能打败我,乘云军就归你,反之,如果你败了,我会让你在黄泉之下看着西山国如何灭亡。”
对面将条件开得决绝,而当下的情况似乎也还并没有到必须要以决斗定胜负的程度,于是李承安扭头便想劝,却见萧遥已摘下了克制玄昭的面罩。
“那你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一语方落,即见他周身玄焰成势,虚影一晃即出,储云那方速度也甚快,双方将卒均是眨眼不见影的,再一定神,自家的主帅便已杀出,细雨幕蒙下锐光锵然交织。
许早之前,储云便估摸了萧遥该是个万中无一的武修奇才,今日一战果真如此。
萧遥的力道极为强横,且经多年血伐下来,如今的杀气更胜当年。
往昔时他不过初显杀神之貌便已颇具锋芒,而今的他果真一出手便已成威压,储云乍接了一招吃力,退了一步方才承下了此势。
想当年的苏元启,是储云见过灵蕴最强的人,举手间随意而起的灵势便足以扭转一方地脉,变势成阵,这等修为是储云望尘莫及的高度,而今他又看中的萧遥虽然没有那么盛可比海的灵蕴,却是武修天赋尤为过人,加之他命格与器灵玄昭相适,得此大辅,简直就是天生的杀器。
萧遥完全放开了对玄昭的束缚,所过处玄焰灼灼,裂风而起的锐势都足可削枝断木,储云的刀法本也够快,却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势头显然有些赶不及萧遥了。
这些年来,李承安可没少在储云手上踏苦吃,虽也清楚萧遥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提心吊胆。
秋季的小雨虽不见滂沱之势,却也会难得缠绵,断断续续纠缠了三日,那两位主帅歇歇停停也战了三日。
两军对看空地之上,蓦而爆起一阵狂势,掀了尘土飞扬、风掀雨倒,甚连双方站在首排的战马都禁不住被慑退了三两步。
这一击,那两人都倾出了十成十的力,且是双方都不显势弱,便双被灵势震了出去。
萧遥凌空翻落,着地只退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形,却一偏眼,即见那寒刃横斩而来,避身枪首一挑,雨打溅火星绽。
储云的这把刀亦是天成灵材所铸的利刃,且其用材灵蕴甚纯,便可承受极强的灵击,故虽已被萧遥的力道震了鸣鸣作颤,也还顽强着没有断了刀筋。
萧遥向来不会被战斗扰乱神志,为将多年早已习惯于在任何情况下都持住理性,今日却是棋逢对手,难得竟也有了些许酣畅淋漓之感。
储云虽也仍是狂喜之色,可萧遥却能觉察出他力道微毫紊乱间约藏的乏力,便暂挡下他这一刀,抽空询道:“储将军也已将近力乏,若再这么打下去,我就未必收得住手了。”
“难得酣战一场,就别留顾虑!”
储云一刀挑开他的长矛,刀尖破甲,锵然一声划过,裂了萧遥胸甲,乍闻金锐一声激撞,滴血坠土,溅入雨花失色,锐影旋断,半截刀刃钉地。
甚连储云自己都没有看清萧遥是如何出的手,也就在这出神大意的一瞬,刀断人败。
萧遥一枪贯穿了储云的胸口,储云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神继而笑了出来。
“看来是你赢了……”
萧遥抽了长矛,锋刃带血而出,储云霎然失力,双膝重落,仅须臾,鲜血便混雨水汇作了一滩浊泊。
储云这一生,于旁人看来已算是够潇洒的了,凭了一身实力,在尊朝多年亦是清浊不染,我行我素,几可说是毫无顾虑,然而生为凡人,终究还是免不得会在临死前忆得往昔种种,像是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闪晃在脑际。
他忽而想起,曾几何时他的处境与萧遥何曾相似,在那时,他约是有所谓的“忠肝义胆”,然而赤诚不敌世事,见的浊杂多了,心也就凉了。
便与这乘云军一般,曾几何时,这支军队也是为凡人踏平了血途的神兵,却不知从几时起,奠其根基的战绩竟成了像是神话一般虚无的传说……
储云失力仰倒在地,冷雨侵面,寒凉沁肤。
他虚声呢喃了一句什么,萧遥落眼,却见他又笑了一笑,便坦然闭上了眼。
全阵银甲齐齐落跪,数万战士的兵甲之音哪怕只是微然一响也累千万之众成了轰于山谷的沉鸣。
“誓死追随统领!”
对面兵阵忽而怒喊一声,此方黑麟军本能架势以备其突袭,却不料对面的银甲却是抽刃自刎。
萧遥为将多年,照说已是见足了大风大浪,却还是被眼前这一幕给震入了心门,只见不过顷刻之间,鲜血遍染山谷,刃出的余音未消,满目银甲便已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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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双更,稍后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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