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愔半梦半醒几个小时后,收到了一直等待的消息:泽里克在飞往布鲁塞尔的私人飞机上突发心脏衰竭。
实在不巧,最近的地面医疗支援在一个飞行时间一小时外的机场,所以泽里克的心脏最终在飞机上停止了跳动。
按照沈皓云的雇佣兵脾气,暗杀不需要搞这些花样。在凌翌得手芯片上的资料后,让韩愔在百米外动动手指就能取人性命。不过姚局偏要不留下痕迹的法子,于是他们便靠凌翌请来的金发外援和韩愔那不怎么样的演技一起完成。
和泽里克一起在床上的时候,那金发男人给泽里克注射的不仅是麻醉剂,还带着一种不即刻发作的稳定毒素。
这种毒素也是最近随着生物医学的发展在行内火起来的。毒素本身可以在人体内储存很久,需要配合一种催化剂慢慢激活毒性,使毒素的浓度逐渐升高,慢慢达到致死剂量。最妙的是达到剂量毒性发作后,吸入的催化剂还能中和掉毒素,让事后的验尸官束手无策,尸检十个来回也查不出死因。
而这种可吸入的催化剂,就在韩愔故意打碎的红酒瓶里。
任务前有生物和医学背景的凌翌和韩愔对着发明者的产品说明书,对照了泽里克的航线后,严格计算出了药剂的使用量,保证毒素浓度在一个空中没有就近机场可以求助的时间段到达顶峰,全部毒素在到达地面前被中和。
这样引导的心脏衰竭在飞机上发生,和不管哪方面的关系都能撇的一干二净。
这个完全依赖科学的技术韩愔还没有使用过几次,她自认为还不稳定,而且可操控性太低。不过从姚局发来的反馈看,至少这次是成功了。
她缩在项易生客房的被子里,她迷迷糊糊地回想大学有机化学课上全班平均分只有四十的计算题考试。她那个时候一定没想过,这些知识在多少年后的现在,会被她用来精确地制造死亡。
也许是白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韩愔这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湖边,周围的环境感觉像是在德国边境的某处深山里。天气非常阴暗,远处是黑压压的山脉和森林,被厚厚的云雾围绕。近处是一处尖顶教堂和一排矮小的屋子,屋顶上还有薄薄的积雪。眼前是一张湖边的长椅,梦里的韩愔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兜里走到那长椅上坐下,远处湖面上还有一对在用自制火/药炸鱼的夫妇和几只孤单的白天鹅。
梦里的韩愔在那长椅上坐了几天几夜,周围静谧的场景没有丝毫变化。韩愔甚至想一生一世在那张湖边的长椅上坐着永远不要离开,她居然在梦里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内心的平静。
就在她准备永远留在这深山的湖边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唤她的名字:“韩小易,跟我回家吧。”
本来浅眠时这个永远陷在梦里的念头就让韩愔有些想要逃离的潜意识,最后那句话更是像一针强有力的肾上腺素一样让她突然从梦里惊醒坐了起来。
韩愔那瞬间下意识地去摸平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枪,可她压根没摸到床头柜,这下韩愔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她先是意识到自己不在平时的房间里,然后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项易生家里过了一夜,还做了那样一个离奇的梦。
韩愔被自己的潜意识吓到了。她想起了昨天见到项易生想到肖布的念头以及刚刚那个梦,立刻起身冲出客房准备离开。
昨晚丢在洗衣机里的衣服现在到了早上已经烘干,韩愔换上了服务生穿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又将项易生借她的睡衣丢回了洗衣机里后准备去找项易生昨天留在桌子上的钥匙。
韩愔刚刚走到客厅,却正好遇见他从外面回来。
项易生还穿着昨天晚上参加酒会的正装,他的一只手搭着正装外套,臂弯里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拎着一大包早餐,白衬衫的袖口卷到一半,衬衫领口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颈侧的伤口贴着一层纱布。
项易生看上去有些憔悴,应该是一夜没睡,不过见到韩小易的瞬间他的神色亮了起来,他开心地看着韩愔:“物业说今天整个楼层要消毒,把我赶出来了。”
他把外套挂在了门口,然后往餐桌上放下了那一大包早餐:“我把楼下早餐店每一样东西都买了一份,怕你不够吃。”
韩愔见到项易生,就立刻想到斯坦福那棵奇丑无比的树和讨人厌的校服,语气也不好:“你在干什么?”
项易生倒是依旧笑眯眯的。他去厨房找了一叠碗盆,把塑料袋里的包子油条鸡蛋饼一样一样倒了出来放在餐桌上:“上次在加油站看你能吃那么多,我怕招待不周。”
“......”
他讲话温柔,有种让别人觉得如果不好好和他说话,那简直就是犯了大罪的力量。韩愔也被他这种魔力影响,只得和他一起坐了下来,找话问道:“你没睡吗?”
“嗯,在医院躺了两天,积下了好多事情。”
项易生说着又倒出了些咖啡豆,在餐桌上开始煮滴滤咖啡。他的咖啡豆估计不便宜,现煮咖啡的香味极有占有欲,除了侵占了韩愔的鼻腔和大脑,还颇有要让整个小区都闻到的意思。
项易生用眼神问韩愔喝不喝,韩愔点了点头,他便给韩愔倒了一杯,又起身去厨房的冰箱里找了一罐牛奶放到她面前。
他继续说工作的事:“之前奥古一直以投资来的快钱为主,只是小范围尝试了我们一直想做的创投。这个月开始我和皓云想把一部分重心转移过去。因为风险更大,投资目标的可能性更多,所以我们也在找合适的咨询公司合作,慢慢寻找适合我们自己的商业模式。”
作为一个经常要用自己的观点说服别人的生意人,项易生的话总能给人一种笃定的感觉。其实可能他自己也没底,但观众听了总觉得他胜券在握,有种计划下一秒就能成功的感觉。
韩愔其实是很佩服这种技巧的,她了解很多有自己独特想法的非正道领头人,总能只靠空口白话就吸引到成千上万的信徒替他们卖命。韩愔就做不到,她甚至无法说服项易生别再来找她工作了。
但韩愔不好明着说这些事,只得不吱声专心地啃包子。
项易生真的把每个口味的包子都买了一遍,他不知道她喜欢吃的口味,所以肉的菜的,半荤半素的,豆沙包奶黄包什么都有。
除了家里的咖啡和牛奶,项易生还买了早餐店的豆浆和便利店的一瓶橙汁。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摆在韩愔面前,在一旁偷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满足。
项易生又对韩愔说了一些奥古工作上的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我看过你留在人事部的入职宣言,里面那些对奥古未来发展的看法我个人觉得很有远见,和我,还有皓云的想法重合度很高。我没有在你的简历上看到相关的工作经验,你会自己在空余时间学习这些内容吗?”
韩愔正在喝豆浆,听着这话一下子就被呛到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项易生吓了一跳赶紧示意她慢慢吃,不用着急说话。
韩愔肺部有旧伤,一咳起来就没完,在喝下了项易生手忙脚乱找来的温水后才渐渐缓了过来。
她表面对着项易生说了谢谢,却在心里骂了几遍沈皓云。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项易生之前整天拉着她工作学习,还一副对她期望很高的样子了。
沈皓云自称是制造假身份的艺术家,到底为什么会犯这种离谱的错误。难道是因为在自己的公司所以无所谓一些?可倒霉的是那个他创造出来的韩小易啊。
韩愔借着咳嗽没有回答他,继续吃饭。同时项易生又一次目瞪口呆地看着韩小易把买来的全部早餐慢吞吞地全部塞进了肚子里。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对方奇怪的小癖好都是神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