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只是比方才小了许多。
淮南抬头看着室庐,“后来呢?”
室庐负手站在那大殿门前,看着屋檐落下的水珠,“后来。”停顿一下,“后来为了躲避十二世家的追捕,我带着尘渝一路奔逃来到这里,被守护此间庙宇的老先生掩护。我自知时日无多,而现在的尘渝,也只剩下萦绕在石心上的这点灵力,哪怕这一点灵力,都因为抵御不了尘世的侵扰在慢慢消散。我若就此将他丢弃,怕他又要沉睡个上万年,不知要经历多少个沧海桑田,才能重回人间。”
“为此,我跟老先生寻了一幅画卷,用道家共生的血契之法,在画卷上做了云海图阵,将我的一半灵识共享给了尘渝,将他安置在画卷中修养,同时把画卷封印在了此处大殿。而后引开追捕的十二世家之人,在这庙宇后山的悬崖处,一跃而下。”
“因为没有了半块灵识,便是忘川河都过不去,我只能以一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模样游荡于忘川河畔,以残留的执念之身,久经辗转,足足耗了将近一百年时间,才得以离开忘川,重新回到人间。”
“一百年,当我重新回到这里时,当初守护的老先生早已归于尘土,学堂也已荒废,此间庙宇除了春秋祭祀,其余时间再无人烟。人群退去,妖怪邪灵便会趁机卷入。虽然我把自己的半块灵识共享给了尘渝,却也只能保他原有灵力不会消散,若想修复,还是要靠他自己。”
“可就算尘渝只剩下这一点灵力,也能引来其它妖怪的觊觎,虽然只是些不入流的小妖怪,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但既然它们掺和了进来,那就让它们做尘渝的守护。我把它们封印在了我从忘川河畔带回来到忘川河籽里,让它们守着这座山,守着尘渝,保证尘渝的安危,保证这座山在几百年内,必须植被葱郁,谷物丰登。”
“只有山间草木旺盛,灵气才会充沛;只有五谷丰登,这座庙宇才会有人持续祭祀。不管是山间的灵气,还是村民的祭祀,都会在无形中帮助尘渝修复丢失的灵力。这般又是几百年,直到今日。”
“今日,有什么特别吗?”淮南问道。
“今日是它们守护尘渝的三百年最后期限。”室庐道,“它们因为觊觎尘渝残存的灵力,被我封在忘川河籽里,守护尘渝三百年。现在三百年之期到了。而以我现在鬼魅的躯体,怕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彻底沦为魔道,到时候不但救不了我自己,怕还会连累尘渝一起跟我入魔。所以这些年间我一直在寻找可以替代我之人。”
室庐说着,低头看向淮南。
淮南抬头看着他,忽然之间明白室庐说这么多的用意,一板一眼道:“您是说我吗?”
室庐认真点头道:“是。”
淮南有些不大明白,“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大殿外的雨已经停了,大殿内的蜡烛看起来也快要燃灭了,室庐静静的站在那里,淮南也静静的看着他。
淮南不知道为什么是她,室庐也不知道最后选来选去,为何会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曾经遇上过更好的人选,还跟那人有过一晚夜谈,只可惜那人命薄,等到室庐想要托付之时,那人竟然已离开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