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百余步,那燕兵停下脚,指着影影绰绰一个两面有矮墙的大坑,道:“倒这里头,旁边有灰,咱们得拌匀了,不然能臭死人。”他捞起摆在矮墙上的铲子,等那小兵把桶里的屎尿倒净了,丢给小兵一把,道:“你肩膀有伤,不得劲,就往里扒拉灰罢,我来拌。”说着拉起颈巾在口鼻处系紧,便埋头开始干活。
这人倒是个实诚人,要不是燕楚势不两立,和这人没准真能做个兄弟,那小兵叹着气,趁着那燕兵一低头的功夫,一刀刺入燕兵的背心,另一只手用力捂着燕兵的嘴,制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等那燕兵终于不动才松开手,将尸首拖到城墙下的阴影里头,低声道:“对不住了兄弟,咱俩无冤无仇,我却不得不杀你,愿你来世托生个好人家,平安到老。”
那队正等了好一阵,两个人还不回来,他心中有些不安,走到门口往外张望,就看见远远的有一个身背令旗的传令兵骑马冲过来,嘴里模糊地喊着甚么,距离实在太远,听不清楚内容。
他猛地惊醒,怪不得方才总觉得有甚么不对劲,那小兵来传令,为甚么听他们议论,说是跑来的,没骑马?哪有传递紧急命令还要带着伤跑来的道理!
他心中躁怒,抬脚乱踢,把门口附近的燕兵都给踢起来:“快!快!去灰坑那边看一眼,出事了!”说着话,那传令兵已冲到近前,大喊:“大王子有令!各部听信号从北门撤退!北门守军守好大门,保证撤退队伍顺利通过!”他一边喊着一边滚鞍下马,将马身上带着的一大包物事解下来递给队正,压低声音道,“你们跟着殿后的队伍,临走前关好城门,斩断吊桥的吊索,把这些东西一半和水化了撒门洞里,一半抹大门上。动手的时候留神点,蒙好口鼻,用布条裹着手,可别沾到皮肉。”
那队正打了个寒战,小心接过包裹,问道:“估摸几时撤退?”
传令兵答道:“这个小的不知道,多看着点天罢,大王子的信号可能随时来。”正说着,忽然城上一道响箭冲天而起,随即藏兵洞中连着几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大地震动,无数灰石瓦块飞到天上,再劈头盖脸砸下来,还带着臭不可闻的屎尿,打得众人抱头鼠窜。
队正声嘶力竭地喊着:“油!是油篓炸了!”一块石头从天而降,准准砸中他手中的包裹,黄色的粉末飞溅,扑到队正的脸上。
溅上黄色粉末的地方迅速发起大泡,又一个接一个溃破,转眼就烂得见了骨,那队正丢开手里的包裹,拼命抓着自己脸上的烂肉满地滚着,喊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但这时谁也顾不上理他,从垮了一大半的藏兵洞里一窝蜂冲出来好多兵,身上都带着伤,破破烂烂的盔甲上挂着各种物事,红的绿的黑的甚么都有,有些还能分辨出原先的形状,有些已经只剩一团不成模样的血肉。好些人身上还带着火,嚎叫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北城门大乱。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渐渐停止,受伤较轻的燕兵惊魂稍定,刚从各自隐蔽的地方探出头来,立刻把嘴张得大大的,目光呆滞,不知如何是好。
烟尘散处,北城门的城墙,塌了。
林润雨一行人早已顺着城墙溜下去跑得老远,还是被身后的爆炸震翻了好几个人,林润雨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身边一个人的手臂帮他站稳,忍不住叹道:“丁老四,你真是个神人。”
那人满身火伤,连胡子眉毛都燎得干干净净,手上全是燎泡,却一直咧嘴呵呵笑,露出满嘴大白牙:“今天老子算过瘾了,满恒阳城放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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