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苏迈这回干的就是这种事。太安山和兖州府素有来往,说好听了是官民共治,说不好听了就是官匪沆瀣一气。津城和郓城隶属兖州,两县府尊却另有靠山,和兖州府不是一个鼻孔出气,苏迈出兵攻下两县,干掉原来的县官,兖州府顺势就把自己的人安插了进去。只是这回苏迈杀完人却没立即退出县城,给兖州府送了无数好处,只说要在县城里经营点正经生意,绝不为非作歹。兖州府拿他毫无办法,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县官畏于苏迈强悍,也不敢多说甚么。
好在苏迈的人在两县的确很安分,还帮着维持县城治安,调解纠纷,倒比原先还管的井井有条,甚得百姓拥护。
林润雨对苏迈的手段实在服气。确认津城那边天下太平后,便陪着母亲去了一趟,为父亲扫墓,却在那里意外撞见一座庄严肃穆的祠堂。
随他们一起来的朱明道,本地人一直对贞定公心怀感念敬重,将林氏宗祠和贞定公的坟茔保护得很好,苏迈去年便让汤正义以本地富绅的名义出资兴建了这座林公祠。
祠堂庭院中遍植花木,尤以林如渊生前喜爱的松梅最多,祠堂本身白墙灰瓦,朱漆大门,共有三进,正殿塑有林如渊全身立像,栩栩如生,正气凛然。
出后殿约几十步,有石牌坊,上刻“忠节孤劲”四个大字,两侧是“一身正气铮魂铁骨垂史册,两袖清风殚精竭虑著千秋”,竟是苏迈的手迹。
清白守节,安民大虑,是为贞定。这原是延康帝为林如渊平冤昭雪时定的谥号,世人皆知,北地也多有传扬,却从未见于正式文书。如今有苏迈亲题的这块牌坊,贞定公之名可永传矣。
过了牌坊,有石翁仲列于墓道两旁,长长的墓道走到尽头,才是原先的坟茔,已被修葺一新,许多本地人来此焚香祭拜,络绎不绝。
崔氏一生刚强,林润雨从未见她哭过,就是当年林家百余口被愍帝诛杀,他母子好不容易才脱大难,崔氏也没掉过一滴眼泪,这回却在林如渊墓前泪如雨下。
虽被冤杀,然一片丹心不曾错付,世人记得林如渊,记得贞定公,记得他为这天下做过的一切。
原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却还有机会重睹他的样貌,亲手抚过他的墓碑,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崔氏贴靠在墓碑上,低声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往事历历,别情依依,林润雨也绷不住,陪着母亲哭了一场,心中对苏迈又多生出无数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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