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何处长的劝说，顾敏很诚恳地分析：“何处，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说的政策，我也有查过，不过目前外交部不会为了使馆秘书的家属优先提供随任机会的，我听说也排到参赞的家属。我家阿信才是二秘呢，算一两年升，也才到一秘。一秘到参赞再快也要三年，慢的话可能五年都升不去。我总不能跟他分居两国，熬到30岁吧。所以，还是痛快点好。”顾敏对政策的把握，显然非常精准。大使和领事的夫人、子女可以随任，那是自古以来都没有任何问题的，刚建国的时候这么干。因为在各国的外交操作，“大使夫人”都是一种经常要出席外交场合的存在，可以视为一种工作。跟美国总统的“第一夫人”，有时候也是要接待外宾的，“第一夫人”是她的工作。国家开放之后，对外事工作的优待和重视进一步提升了，放宽到对公使级参赞和普通参赞的夫人子女也能随任，到大约2000年之后，进入了wto，国家也有钱了，再放宽到各级秘书。顾敏说得这么诚恳、分析得这么细，何处长彻底无法反驳了。这是什么口气？在曰本大使馆做到参赞，拿回国内可是厅局级高官了，跟省计委的主任一个级别。然而在顾敏口，为了这样一个前途，先过几年异地恋的苦日子、熬到30岁都不肯。差距啊。何处长自问，要是他的老婆，听说“只要忍受分居老公能混到厅局级”，恐怕是让他老婆守一辈子活寡、然后眼睁睁看着老公在异地养小都心甘情愿吧。只要“局长夫人”的诰命荣耀归他大老婆享用行。何处长叹道：“罢了，小顾，你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不跟你矫情了。你的报告，我今天帮你预批个意见，然后交给主任吧。至于主任怎么说，我管不着。”“谢谢处长。”顾敏有理有节地道谢，“您放心，工作交接期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一定跟新同事做好交接。”何处长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到顾敏负责的科室转了一圈。刚才的交谈，是在处长办公室进行的，所以科室里的小喽啰都不知道。看到何处长带着自己科的科长进来，小喽啰们还有一些紧张。何处长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副科长身，然后伸手一指：“小芸，你这个月准备跟小顾交接一下，尤其是下半年省里重工业口的规划调整，千万不要出纰漏。好好干，到时候你懂的。”被称作小芸的副科长，全名叫林晓芸，她顾敏年纪大了四五岁，刚刚大学毕业一年，也是浙大生。她属于那种77年的时候猝然听说恢复高考、来不及备考所以落榜，但第二年头悬梁锥刺股，疯狂复习半年多杀出来的。进大学的时候已经23了，入职时27。她入职起点顾敏低，显然是因为77级和78级的差距造成的——77级入职的时候，空着的肥缺太多，下一届学弟学妹来时，最肥的位置都已经填了。现在听说，自己还年轻四岁的正职居然要走，顿时喜出望外。她很清楚，何处长的意思是：工作交接是一个考验，只要顾敏手头目前的任务不出纰漏，将来她是科长了。何处长一走，林晓芸用近乎谄媚的语气对顾敏说：“顾科长，您放心吧，我这个月会每天加班，绝对不会耽误事儿的。您有什么没做完的，尽管吩咐我不要客气。”其他两个副科长，则是目露艳羡之色。等领导走后，他们才敢围着顾敏问这问那。“顾科长，您这是要跟你老公去曰本么？”同事两年，这些人当然知道顾敏家里的情况。“嗯，先去特区，找我弟生意的合作伙伴，练几个月手，然后帮我弟管曰本那边的生意。”顾敏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有个争气的弟弟，这种事情说起来最有底气了。“唉，小顾老板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都要做去曰本了。”一个女科员冒着十字星光眼，凄凉感慨。然而，她很快被一个更懂行内幕的同事反驳了：“什么呢，没见识了吧，人家顾总的生意好几年前做到曰本了，一看你是不了解国内产业动态——信信托知道吧，那可是国家级的信托投资公司，三年前不拿汉乐电子作为信托债融资的样板案例，后来招揽到那几家大日子财团的么。对顾总而言，说不定只是特地为家姐有点事做，深耕故地而已。”开始那个女科员连忙虚心求问：“顾科长，真是这样的么？那你弟太厉害了，对你也太好了。”顾敏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撇清：“也不是专门为了我开一门新的生意，确实是生意做到这个份儿了，缺可靠的人手帮忙。咱虽然不擅长做生意，到底知根知底信得过，仅此而已。他最近在美国念书，业余生意做得很顺利，好像已经挫败了全美其他大牌游戏机商家，想过几个月趁势吞了曰本市场呢——你们不知道，曰本人在时尚流行方面，最认美国那边的潮流风向标了。”顾敏说这番话，本意当然是为了澄清“我弟不是特地为了我才如何如何”，而不是想zhu:āng'b-i。然而从疗效看，这种被逼无奈装出来的逼，着实是效果拔群。“你弟弟的游戏机生意都已经做到美国最大最强了？这这这……”一开始的女科员，听到这个消息，已经结巴到说不清话。“真是……不过看看年初的时候，顾总带着一堆美国电子业大老板来沪江开会、招待他们来咱这儿旅游，知道了。人家是能在电子行业某个领域引领世界技术潮流的，做个游戏机做到世界第一，也不怪。”某个没轮到接班的副科长如是感慨，他的眼界显然下属的科员开阔得多。当然，这也多亏他们是省计委的，而且是吴越省这种东南沿海相对开放省份。作为制定本省经济发展计划的部门，这里的公务员对世界经济大势的了解，已经超过了99.99%的国民。换个单位，恐怕只会以为顾敏在说天书，完全无法理解。“那真是恭喜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接班的林晓芸捧哏最为积极，非常想尽量拍顾敏的马屁。顾敏意识到自己的解释，引来了麻烦，连忙勒令大家封口低调：“你们也别张扬，我随口一说罢了。事实，美国的游戏机行业，刚刚经历了半年的寒冬期，原先那些一年卖几十亿美金的大公司一夜之间垮掉了。如今，才刚刚过冬复苏呢，全美国第一名也没什么稀罕的，无非是每星期几万台游戏机的销量。我估摸着，今年他的公司也几个亿美元销售额，距离恢复到几十亿的全盛状态，还差着十倍呢。未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你们别出去给我吹牛，到时候后续发展不好，怪丢人的。”顾敏的估算还是较精确的，即使天鲲娱乐的家用机，今年剩下这几个月，都保持住平均月出三四十万台，那么一128~158美元一台的单价，光机器的总销售额也五六千万美元。这生意的利润，还不如去年卖200万台掌机的总利润高呢——掌机的整机利润是很高的，一台能赚30多美元。而台式机机器基本不来钱，关键靠将来卖游戏卡带赚钱。这个商业模式，后世玩过ps的人都理解，ps游戏机，哪怕是ps4-pro，也才3000块人民币左右，这个价格跟同等性能的台式电脑相，最多只有三分之一的加钱。但psn那些数字版游戏，3a大作动辄每个三五百港币，即使是小众精美游戏，也要两三百。这个价格，stea台的正版pc游戏平均贵一倍半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吃鸡在stea要98，而在psn接近300港刀。顾敏说弟弟今年下半年能有“几个亿美元”的销售额，这还是建立在大部分销售额靠游戏卡带实现的基础的。毕竟按照目前的趋势，只要入坑了play-uter的玩家，《未来战士》、《冒险岛2》和坦克大战、吃豆人等游戏卡带几乎是必买的，前两款卡带单价接近40美元，最便宜的吃豆人也要20多。所以卡带机用户，买卡的钱肯定是买机器多的。至于买软驱机的玩家，如果节俭一些，买软盘钱倒是能控制在机器便宜。光家用机生意，天鲲今年销售额不会过两亿美元，算几千万美金的掌机业务，总销售额应该在2~3亿美元之间。顾敏算这笔账的时候，非常认真、诚恳。那种怕对方把大话放出去后、导致最后完不成而丢人的表情，也是情真意切。可惜，林晓芸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如果将来生意止步在一年两三亿美金，几年后真被美国本土高科技公司重新超回去，怪丢人的，所以别外传……”听听，这是人话么？“两三亿美金”这种数字，是能和“只”结合在一起说的么？汉语什么时候有这种语法了？顾敏却丝毫没有暴击了同事心灵的觉悟，她在一个月的交接后，留下一堆心灵满是伤痕的同事，一身轻松地去了特区，投奔韩婷学本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