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酒有些生硬的递给了身旁的少年：“要来点吗？舰长，疼的话就喝点吧，喝点酒，身体热乎起来就会好点了。” “……” 舰长闻言，接过姬子手里的易拉罐饮了几口，酒水和舰长嘴里的血腥味混杂在口腔里，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喝，不过微微的灼烧感从胃里扩散开后，舰长感觉的确好受了一点。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你说酒跟血混在一起喝算在喝红酒吗？” “噗！” 姬子听着舰长的打趣忍不住笑出了声，舰长也笑了笑，擦了擦嘴角的酒，然而当手从脸上擦过，舰长便摸到了自己脸上贴着的，那已经沾满了血迹和水渍的…某位少女亲手为他贴上的止痛贴。 “……” 手中的易拉罐应声被捏扁，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仿佛回到了最后那一刻...少女被冰冷的死亡拥抱前，脸上挂着的微笑亦浮现在舰长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那绝非是带着苦涩的虚伪笑容，而是以少女的痛苦与生命为燃料，从灰烬中绽放出的微笑。 “抱歉、姬子，抱歉…”舰长低下头，一遍又一遍的朝身旁的女性道歉着，早就知晓了一切的姬子只是沉默着，伸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轻轻搂住了他。 “明明，要是我再快一点醒过来的话，说不定就能救下她的，抱歉，姬子，说好了大家要一起回去的，结果我…没能保护好芽衣…” 临行前和少女定下的，要带琪亚娜和大家一起回家的约定，如今，已然成为了不可能实现的虚幻泡影。 姬子抬头望着头顶的船舱墙壁，泪水在她金色的眸子里打转，她几度想哭，但终究还是没让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最后，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舰长。” “可是…抱歉…” “抱歉…吗…这样说的话，我也要向你道歉了，舰长。” “……？” 舰长抬起头，眼里倒映着身旁女性枯黄憔悴的面容。 “刚刚也说了吧，「律者」派崩坏兽追击你们，我和符华没办法，只能分头行动…为了拖住「律者」，给我们争取时间，她…她留在了那里。” 强忍着喉中哽咽的姬子说完便转过头胡乱擦了擦脸上划过的泪水，像是为了平复一样，她大口的吸了几口气，然后才缓缓说道：“对不起，舰长，我！她让我快走，我们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我只能丢下她，我只能…丢下了她，让她替我去死…抱歉，舰长。” “……” 那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短到姬子还未完全平复下来的时候，舰长就已经拿出自己那张纹着粉色晶花与赤色鸢鸟的手帕，帮姬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痛苦与哀伤的爪牙撕扯着舰长疲惫的心灵，但是看着从姬子脸上落下的泪水，舰长突然想起了自己醒来之前所做的那个说不清内容的噩梦...是的，在那个无意识的梦中，他的确感受到了，来自故人的那份真切的思念。 他并非一无所知，他只是不愿放弃。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知晓故人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最后“欺骗”了他一次，知晓她是以怎样的觉悟代替自己迈向了可能迎来终结的命途... 若她义无反顾的为了自己投身其中，那么，自己又该如何选择，才能回应她的那份觉悟与思念？ “我都明白，姬子，为了大家，我们…必须作出选择。” “舰长…” 望着舰长那双已完全恢复坚定的漆黑双眸，姬子甚至有些想象不出，他是承受着多大的悲痛来安慰自己的，他的眼中带着凄凉，但他，却只将那份凄凉留给了自己。 待姬子缓过神的时候，舰长已微笑着，将那罐酒递回了她眼前：“要来点吗，姬子？” “……” 没错，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和她的战斗，还没有迎来结束，在大家脱离险境或者自己死去之前，他们还没有停在这里独自悲伤的资格。 无论是姬子还是舰长，都早已理解了对方心中的决意，那么，无需犹豫。 接过舰长手中的酒，姬子一饮而尽，而后便扶着舰长站起了身，舰长看着姬子身上的红色装甲，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道：“说起来，姬子，你说这身装甲是比安卡她们给你的，这是怎么回事？” “啊…其实…” 趁着还有点时间，姬子便向舰长解释起了失去意识的自己被比安卡带到“赫尔海姆实验室”休息区后发生的事…… ——2016年10月20日—— ——凌晨04时36分—— 从短暂的昏迷中恢复意识后，姬子便想着回“第三空港”支援舰长，但是已经到极限的身体那时却根本回应不了姬子的意志。 而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照顾着她的幽兰黛尔却主动为姬子提供了两个选择…… “第一，我这里有一罐特殊的抗崩坏能中和血清，这是主教大人秘密研发的东西，无量塔少校，注射了它，您体内的崩坏能就会完全消失，您的身体就能恢复健康。” 说着，金发的少女便将一罐装着澄清液体的注射器扔给了姬子，姬子疑惑的看着手里的血清，看上去有些不解：“秘密研发…幽兰黛尔，你这是？” “您是老师的朋友，您要是死了，我想老师一定会伤心的。” “呵，你要真有这份心，你就不该帮奥托干那种蠢事！” “我很抱歉，无量塔少校，我知道您对我偏见，但我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是吗？”姬子说着，又将那血清甩给幽兰黛尔：“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说罢，姬子便硬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拄着手里的大剑往休息室门口走去，要出门时，姬子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发少女：“你管舰长他叫老师，那你就算是他的学生了对吧？” “…没错。” “虽然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是幽兰黛尔，我也是一名老师，所以我相信舰长的眼光，他…他的话，一定不会看错人，我就说这些了，再见，谢谢你的照顾。” “……” 话已说尽的姬子正要迈出步子，身后便又传来了幽兰黛尔的声音：“无量塔少校，您真的打算用这样的身体去战斗吗？” “这点小问题，又有何妨？” “您可能会死的。” “那又如何呢？” “……” “有的时候，人们之所以选择燃烧，选择烧尽自己的一切，正是为了守护自己真正想守护的事物，我…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作为圣芙蕾雅的女武神，作为无量塔姬子必须去守护的东西。” 绯色的女性背着身回答道，幽兰黛尔看不到她那炙热的目光，却从她的话语中同样感受到了炽烈。 看着那义无反顾踏出脚步的背影，金发的少女最终作出了她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