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不可违背的命令,魔物们徐徐腾空而起,四散分开掠向八方。 最后一只掉了队伍的红色油腻生物钻出传送门,在看见对面魔神的第一眼时心生畏惧,满目猩红的瞳眸里涌现胆怯与恐惧之色。 它瘦得只剩一层薄膜骨架的翅膀倏然张开,逃似的飞向天空。 狄俄索托毫不在意这只懦弱的东西以着何种方式出场,瞥了消失殆尽的传送门最后一眼,转身往一条宽阔大道走去。 在他的头顶上空,如林的阴沉建筑之间穿梭四处巡戈的魔物。 它们不顾自身安危暴露在人类的眼皮子底下,完全以狩猎者追捕的大摇大摆姿态登场,在城市里寻觅能杀掉的一切生命。 它们来自旧时代409年的西方国度,是栖息“魔界”里的恶魔。 魔神崛起之际,投靠了魔神之主阿萨纳尔斯,组织成了一支强大的恶魔军团,成为多克托密党黑暗贵族之一,名唤“耶撒鲁门”,授命复苏归来的魔神狄俄索托。 它们带来的破坏力与自身数量一样十分惊人,羽翼煽动出的火焰将建筑物引燃。 如果事态不加以严控,那么半个小时以后为黑龙与赤蛇展开的狩猎场地将会是一片火海,圣灵骑士团因此不得不出面制衡。 狩猎计划突发变故,战争的警钟提前敲响。 以邻近城市边境地三大森林沿海区域:海姆、奇林、弥雅为安全阵营,也称为“2999年冬天最后的天堂。” 九华之城从曾经的三十万人口缩减到如今的十四万,神圣灾难的爆发导致当时有四分之三的人流量汇集于此。 当初的海姆、奇林、弥雅还只是荒地,什么也没有,神便在这里充当了造物主,为逃难的人类建立了三座堡垒圣地。 人类给它们取了三个名字,简称“最后的天堂。” 天堂里的建筑物是白灰色的,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 直竖苍穹的房屋密集、紧促、连绵不绝地挨着,从中横生出无数个幽深的街道 天堂只是空城,一切的生活物品必须由人类自己想办法获取。 从神建立它们的时候直到数年过去,人类已经将它们发展的和外面世界一样繁华。 但它们只是人类的避难所。当灾难消退,人类还是要回到合适的世界里去,不被神允许长久停留。 从行政总督下达避难令的第一时刻起,不到一天时间,海姆、奇林、弥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满为患。 人山人海的现象持续膨胀,更甚者远赴千里而来,只为目睹遍布天堂中的全息投影。 那是利用干涉和衍射原理记录并再现物体真实的三维图像,真实还原了惊现逆十字架的四大区域,在空中产生了生动立体的虚拟成像。 像是观众从电视里所看到的现场直播画面投映天空,冰蓝色荧幕覆盖的范围无边无际,甚至连墙壁的四面全都悬挂着一幕幕形象鲜明的影像。 维持抬头仰望的姿势,人们凝神静气、专注看着回放电影片段一般的逼真场景。 人海在大地上形成黑色的静谧潮流,被定格了一样没有声息。 全息投影给世人呈现的图像来自京九、景苑、风谷的战争。 全副武装的人类与魔物的死斗愈演愈烈。 硝烟翻腾燃烧烈焰的城市上空。 连天炮火的轰炸声音惊天动地、响彻寰宇。 扁而平的古怪战斗机盘旋了满空,一边追逐魔物的行踪轨迹一边倾吐火药。 建筑物时时刻刻都在摇摇欲坠着倒塌。 战争的无情超越了天堂里避难者的想像,光是瞥见地狱般绝望场面就足以吓破人们的胆。 红色的火攀附烧黑的建筑物,铺天盖地吞噬了三大区域,气焰嚣张犹如洪水猛兽和张牙舞爪的魔怪肆意横行。 巨大逆十字架静静屹立一片火海的天地间,壮丽雄伟的气概仍是不减分毫。 那名被长矛贯穿胸膛、钉在逆十字架顶端的少女周身燃起了火焰,美丽羸弱的躯体化为灰烬。 有白银魔女嫌疑的她,难道就这样死去了吗?——围观者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所见所闻,不论是视觉冲击还是听觉,强烈的真实感震撼的人们抑制不住颤抖。 也许是因为冷冽气温所故,陈玉婷两手交叉环抱住双臂,微微打了个寒噤。 仰视天空的面孔上忧郁神色挥之不去,沉静双眸里满是藏不住的忧愁善感。 她看见被七颜色结界包围起来的天空中下着大雨,形成厚重而密集的银色雨帘,流泻坠落不堪入目的灰暗大地。 2999年冬天的死亡再一次涌入她的脑海,那种世界绝尽般的末日光景与眼前的画面重叠融合,她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 “这座城市已经死透了吧。” “是啊,战乱只会更快的加速城市的死亡时间。” “这样充满绝望的地方,到底适不适合人类居住呢?” 周围人感慨万千,并且丧气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们一定会赢的!正义从来都没有迟到过!2999冬天的神圣灾难人类都扛过来了不是吗!!?” 是谁大胆明亮的声音盖过了非议呢?那是一个背带里背着女婴的十来岁男孩,稚气未脱的一张脸加上言行举止皆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姑妈,你说是吧?我们人类不会输的,一定会赢!” 男孩仰着头,睁着明亮眼睛凝视自己和妹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 “胜利一定会如同阿善想像的那样。” 中年妇女回以温柔笑容,摸了摸男孩的头。 也许是察觉到了某种注视,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移开,凭着直觉看向人群拥挤的不远处,与一个年轻女人四目相对。 凝然看着中年妇女和男孩有一分钟后,陈玉婷扭过头别开视线。 群众发出的集体喧哗声吸引了每一个人的注意力,这声音里的惊讶和倒抽凉气愈加浓烈,哨声耳语和嘀咕议论纷纷的蔓延。 “……变黑了……” “怎么回事?黑屏了?” 人们仰望灰白天空中突然沦为一片黑暗的全息投影,恐惧的情感色彩渐渐根植眼底。 氛围安静的可怕,因为大家全都屏住呼吸凝神看着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 仿佛裂痕自天空破开,惊现了黑暗也无法吞噬的血流。 淋漓鲜血一般猩红,映着天空的惨白,慢慢汇集成醒目字迹:“献上膝盖跪地匍匐,为魔神俯首称臣者——永生不死!” 轩然大波很快大面积覆盖人潮。 字迹维持了三分钟后消散了。 然而在三分钟的时间里,不仅是三座堡垒圣地里人为控制的全息投影彻底瘫痪,九华之城乃至邻近国家的视频播放器全部遭遇黑客入侵。 三分钟的时间扼制了四方列国喉咙,人们觉得连呼吸都难受。 城市街头各种户外广告上跳出的皆是猩红血字:“献上膝盖跪地匍匐,为魔神俯首称臣者——永生不死!” 在遥远的国家和遥远的地方,怯懦的人最先磕头跪拜了,陆陆续续匍匐在地。 有些人看了觉得讽刺,跪地求饶就能永生不死吗?谁来允许这永生?谁来允许这不死?魔神吗? 魔神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