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头艰难的向这边挪动,因为他的腿也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折断。
在医生来到那个年轻的战士的身边后,他不再压抑他的咳嗽,那咳得真是天翻地覆。
二柱子回过身来时,正好看见小战士将一口血吐进了黑暗里,然后歪倒下来。
二柱子的嘴唇颤抖着 ,他搬动着那个小战士,他想将他搬到一个稍舒服点儿的地方,却发现没有更舒服的地方,二柱子只好将他放回他倚着的那具尸体上,二柱子发现那具尸体就是他费了牛劲拖过来的伤员,只是已经死了。
在一通折腾中小战士倒不再咳了,二柱子看了看,心里面一种不详的预感,想必是被打碎的肺叶大概已经被他从气管里咳出来了。
小战士突然轻松的说:“不咳了。”
于是大家手足无措地庆幸着,“好了好了。”“不咳了。”
他又说:“我想照照镜子。”
“啊?”
所有的人都没有听清,更确切的说是没有听明白。
大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要照镜子。
医生老头轻轻的回过头,向二柱子说道:“团长,给娃找个镜子吧。”
二柱子看着回头看着自己的老医生,那是一种对将要死去的人的怜悯和无从下手的无奈。
“加入了独立团,我就天天跟着训练,跟着打仗,我都有点记不清自己长什么样了,怕是再不照照到下面自己都不认识了。”小战士说。
梁家仁蹲下来,皱着眉头好让眼泪不那么快的掉下来,梁家仁诚恳地说:“你长得比我好看。”
二柱子咬着牙喊到:“都他妈的给我找镜子去。”
二柱子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来,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就要没有了,这样二柱子再次加深了自己的负罪感
二柱子的喊声并没有引起什么响应,因为现在出了伤兵,剩下的几十个人都围在这里,结果就是大家就是没谁有一面镜子。
梁家仁突然说:“刺刀。”
“啊?”老医生没有明白梁家仁的意思。
梁家仁又说:“磨刺刀。”
于是大家开始磨刺刀。
搜罗来的刺刀已经被大家磨得锃亮,梁家仁带着几个人将刺刀横横竖竖的在小战士面前摆成了一个方形。
刺刀上映出来小战士模糊扭曲的人影,人们谁也不敢说话,这已经是最好的一面镜子了。
小战士无奈的摇摇头说:“还是看不清。”
然后他死了。
老医生把小战士敞着的衣服掖了掖,扣上扣子。
二柱子抬起眼睛看向远方,大家不伤心,因为知道今晚或明天其他省也会去同一个地方。
弹坑是现成的,大家选择了一个离着兰阳最近的地方,小战士已经平静地躺在里边,人们开始盖上土层。
老医生说:“入土为安,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