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沧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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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唐之弥领百余随从,骑马上朝,让半城百姓都看见了;第三日,唐之弥在朝门生十二、属僚十七人一齐上朝,参拜新君;第四日,百名旧臣悉数归位。因千潺之变而风雨飘摇的朝堂暂时趋于平静。卫鸯等来了文武百官,却没等到御宪台一官一吏,第五日,早朝刚散,他便乘象辂,率仪仗,大张旗鼓往沧山而去。

御宪台原本在城中办公,在山上设狱,薛让出任台令之后,长住深山,深居简出,把大小公务都搬上山去处理,从此沧山便是御宪台,御宪台便是沧山。他任台令只三年,“酷吏”之称传遍天下,只是世人皆闻薛让之名,不见薛让之面,于是江湖中或传他黑面赤眼,或传他青面獠牙,令人闻之胆寒。

卫鸯与薛让只在三年前见过一面。因为那年,开元城中出了一件大案。

是年的新科状元叫申寒峻,他在三月初三蟾宫折桂,到五月初五还没有封官,一直闲在皇城,一边等待吏部任命,一边结交士子官员。他在章台街结识了几个六品小官,品虽低,门道却广,几场诗会之后,把他层层引荐给了宣王卫历,卫历也有心罗织自己的人脉网,于是把申寒峻奉为宣王府的座上宾。

正是端午节这日,卫历在府中大开华筵,邀了十来位友人熏兰解粽,申寒峻也在席间。酒过三巡,卫历笑问申寒峻:“申先生是夜州人,端午有些什么习俗?”

申寒峻回:“穷岭荒州,只是绑几个粽子蒸吃,便算过节了。”

卫历道:“中原过端午节,女子们都爱结长命缕,祈福增寿,先生可曾听说?”

申寒峻笑道:“却不曾听说。”

卫历道:“我府中有许多佳人,个个都结得一手长命缕,先生愿不愿品鉴品鉴?”

申寒峻道:“若得一观,不胜荣幸。”

卫历便招了招手,家奴们抬出一面屏风来,摆在大堂中央。须臾,仙乐绕梁,烛影摇红,屏风上映出九个窈窕女子的身影,虽不见面容,却已引得众人击掌喝彩。那屏风的霓缎被剪成了百叶,女子们的手穿过缎叶,伸到前面来,九只白玉般圆润细腻的胳膊上,都缠着一条五彩丝线。卫历不胜得意,邀申寒峻道:“先生去看一看,评出最美的一条长命缕来。”

申寒峻便走到屏风前,把九条长命缕一一细看。那丝缕由红、绿、蓝、黄、白五色编成,九个女子的编法各自不同,这个以素雅见长,那个以浓艳取胜,申寒峻心中不好取舍,向卫历道:“九条丝缕皆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寒峻的目力实在难以评夺。”

卫历道:“定要挑一个出来!”

申寒峻无法,再在屏风前徘徊一回,见一条长命缕结法最复杂,似乎那女子用心最甚,遂指那只手,道:“这长命缕结得最用心!”

卫历哈哈大笑,便下令撤了屏风,九个少女露出容颜来,都是百里挑一的姿色,卫历指着申寒峻点中的少女道:“你去谢谢申先生。”少女领命,陪申寒峻去了席位。

醉上头的卫历看了看余下的八个女子,道:“申先生说你们结得敷衍,如何是好?”

八个女子惊慌跪下道:“婢子如何敢敷衍亲王!”

刚落座的申寒峻也起身道:“亲王误解了,寒峻不是这意思。”

卫历突地起身,迈过酒案,上去拉住一个女子的手看,道:“两色丝混成一色丝,是绿是蓝也分不出了,还敢说不是敷衍?今日是何等节日,席间是何等尊客,你们怎敢如此打我的脸!”

申寒峻离席来拉卫历,道:“亲王休恼,是寒峻失言之错。”

卫历道:“先生是无心吐真言,不是先生提醒,我还不知贱婢们如此轻慢我!”他扬手叫家奴过来,道,“哪只手系的长命缕,便把哪只手砍下来!”

此言一出,申寒峻大惊失色,道:“亲王不能视人如草芥!”

一客道:“申先生休紧张,亲王惩戒家中奴婢,不算大事。”

申寒峻道:“手断不能复生,这几个女子从此一生残疾,如何不是大事!”

说话间,家奴们过来了,把八个女子按在地下,申寒峻要拦阻,卫历却把他拉去席上,道:“来来来,我们自饮酒。”

女子们跪在地上撞头求饶,涕泪俱下,家奴们却举起了刀,只听“咔嚓”数声,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八条胳膊成了八节断藕,落在地上,八个女子昏迷过去,被家奴拖出了大堂。

席间众客或饮酒,或击节,谁也不曾被这意外打断兴致,地上的血被抹干净了,舞伎歌姬又充盈满堂,卫历见申寒峻脸色大异,遂问:“先生可曾买过奴婢?”

申寒峻道:“不曾。”

卫历道:“可见先生不知底里:这奴婢是花钱买的,正如买牛置马一般,打杀全凭主人的好恶。这几个虽伤残了,另买好的来便是,先生不必心疼。”

申寒峻道:“我听说御宪台定了新法,奴婢之命和平民之命等同,伤了奴婢,也是以伤人罪论处。”

一客也道:“御宪台新上任的台令不是善类,亲王休触了霉头。”

卫历笑道:“我是谁?我是帝王之胄,当今天子的亲弟弟!那薛让要抓我为贱婢偿命不成?”

众客皆笑道:“再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于是满堂嬉笑依然。顷刻,家奴进堂回:“八个婢子的血止不住,都死了。”

卫历道:“趁天黑,悄悄拉去僻静处扔了,休叫人看见——若看见了,休说是宣王府的人。”家奴领命去了。

五更天时,王府四个家奴把八具尸体以稻草包裹,搬上一辆牛车,从后门运了出去。月黑风高夜,牛车自北向南往贫民聚集的地方去,寻到一条弃巷中的破庙后,家奴们把尸体堆在香案下面,便离开了,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卫历把奴婢当作牛马,却不知奴婢也是父母生养的。其中一个女子的母亲也是王府之婢,叫阿善。阿善死了丈夫后便有些疯傻,耳背了,话也说得囫囵,在府中只能做些粗活重活。她听说女儿被砍死了,不敢怨也不敢闹,只远远跟在牛车后面走,一直跟到破庙之中,家奴们走后,她从香案下翻出女儿的尸身,忍不住大哭,口中直叫:“女儿!女儿没了!”哭了半天,她拖着女儿出了庙,出了巷。

此时天已将明,早起的行人见一个老妇拖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巷中出来,都吓了一跳,忙过来问:“阿婆,出了何事?”

阿善不答,只号啕道:“女儿没有了!”

行人见那尸体残了一只手臂,因问:“谁杀了她?”

阿善惊慌道:“不是杀!她是、是病死的!”

行人自然不信,见她傻里傻气的,又不好再问。阿善把女儿拖了十多步,一个拉板车的看不下去,问:“你要去哪里?”

阿善道:“把女儿拉去城外埋了。”

车夫道:“放上来,我拉你们去。”

阿善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谢谢好人!”

她和车夫齐力把女儿抬上板车,又道:“还有、还有!”

车夫问:“还有什么?”

阿善指巷中道:“还有好多女儿!要一起埋了!”

行人们闻言大惊,便有胆大的入巷去看,看见破庙中横七竖八的女子尸体,都吓飞了魂魄,奔出来大叫:“出大事了!快报官!报官!”

阿善把八个女子的尸身都放上了板车,车夫吓跑了,她独自拉着板车在街上走,一条街都轰动围观,她向众人求道:“哪个菩萨发发善心,和我一块把八个女儿葬了!”

众人问:“谁杀了她们?你说出来!”

阿善道:“没有人杀!她们是害病死的!”

众人道:“这可是说谎!一个个都被砍了手,血肉模糊,如何是病死的?”

阿善拉得脖上脸上青筋乍起,哭道:“我不能说!我不敢说!就是病死的!”

又有人问:“你是谁?”

阿善道:“我是宣王府的……”

忽然许多人向前拥挤,有的挤车,有的挤人,阿善话未说完已倒在地上,人们关切地去扶,才发现她的心口被刺入了匕首,临死犹叫:“女儿!做奴苦命呀!”

御宪台的仗剑法吏此刻赶到了,激愤难平的百姓们齐声高呼:“是宣王府的命案!御宪台敢不敢查?”是时,薛让就任不足半年,法吏们心中对他也没底,不敢接话,拉着一辆板车、九具尸体去了。

薛让亲自检验了尸体,刚验完,宣王府的四个家奴便上沧山投案自首。四人异口同声,说是酒后失心疯,想和婢子们睡觉,反挨了耳光,因此恼羞成怒,砍下了她们的手臂,至于那老婢的死因,都说不知道。薛让审了一夜,见家奴对答如流,供词一字不差,明白是串供,于是不急定案。次日,薛让上疏先帝,请入宣王府查案,奏疏当日即被驳回,先帝道:“着薛让速速结案,切莫牵连过巨。”薛让立时明白了五分。他走访王府周围的住户,有人说王府当夜开了夜宴,来了许多贵人,薛让又猜中了八分,可当他请住户细说客人的身形面容时,却都说天黑灯昏,看不清也记不住了,案情自此悬下。先帝催结案,薛让不从,薛让请查案,先帝驳回,两方僵持不让,开元城中也已经民怨沸腾,千百民众日日去龙朔宫外请愿,宫中城中一并大乱,而平定乱局的,是还未授官的状元申寒峻。

申寒峻离开宣王府后,回了在贫民巷租住的小阁楼,闭门睡了七日,想了七日。申寒峻来自夜州,那是大焉最贫困的州之一,经济既萧条,文教亦枯瘠,夜州设考场八十年来,无一人中进士,户部年年上疏,请求撤掉夜州的考场,省下一笔经费,凤阁险些要批准了,申寒峻却横空出世,保住了夜州两处考场——他非但中了进士,还是天子钦点的一甲头名。申寒峻记得他离开家乡赴京殿试那日,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来送行,干粮和鞋袜塞了一背篓,送他翻过一座座山头,一遍遍叮嘱他:“将来做了大官,莫忘为夜州谋利益!”

申寒峻想做官,也终于有官做了——端午之宴散场当夜,宣王便写了封信来,说已和吏部尚书说好,任命他做一个六品官,任书不日即下。他似乎成了天子弟弟、一品王公的心腹,锦绣前程已然铺就。申寒峻相信自己的才能,六品官只是起点,他将来还会做府尹、做尚书、做宰相、做几十万夜州人的骄傲。可他还有一道坎过不去:八个女子和一个母亲。他也想为九条生命鸣不平,也想为九条生命讨公道,可公道容易讨吗?古往今来,哪个皇族王孙犯法被追究了?自己举报上去,那刚上任的御宪台令敢不敢查?若薛让和宣王沆瀣一气,自己是不是将万劫不复?

申寒峻想了七日七夜,第八日清晨,他整衣沐发上了沧山,站在直辨堂下高声道:“布衣申寒峻,揭发宣王卫历指使家奴杀害九婢,我就是证人!”

案件即刻重启。法吏按照申寒峻给的名单,把端午宴上的客人一一请上沧山,日夜无休轮番审问,那几个客人经不起折腾,供述了夜宴情景。薛让拿着供词再去审问几个家奴,家奴立时翻供,说是宣王抓了合家老小为质,威逼自己投案顶罪。

薛让查明了案情,向先帝上了一道疏,请求法办宣王卫历。十二个时辰不见回复,薛让上了二道疏;二十四个时辰不见回复,薛让上了三道疏;四十八个时辰还不见回复,薛让便头戴獬豸冠,身穿朱色朝服,上朝面见天子了。

原来薛让嫌朝会议事空洞,时常称忙不朝,如今正装而来,百官俱知薛让要死谏,个个噤声。时任开元城骁翊卫大将军的卫鸯也在朝堂上,亲眼见薛让与先帝辩论,言辞激烈,据理力争。

先帝道:“宣王是朕之亲弟,骨肉同胞,杀几个奴婢又有什么打紧?你口口声声要偿命,那九个奴婢的命,如何值得宣王以命相偿?”

薛让道:“陛下有骨肉,律法无亲疏;陛下要分尊卑贵贱,律法只知众生平等;陛下眼里宣王之命是命,律法眼里奴婢之命也是命;如今宣王尚在府中高坐,陛下就知心疼怜惜,那九个女子惨死,亲人之心,请陛下设想一二。”

先帝道:“宣王是帝室之胄,一品亲王,又有辅国大功,将功赎罪,亦可免死。”

薛让道:“今日一品亲王死罪,陛下说不杀;明日二品文臣死罪,陛下说杀不杀?后日三品武将死罪,陛下说杀不杀?”

先帝气得掀了御案,骂道:“獠牙薛让,意欲一手遮天!武将该杀,文臣该杀,王公该杀,他日朕出了错,你杀是不杀!”

薛让神色不变,道:“薛让要宣王伏诛,正是为陛下不敢出错,天下人不敢犯法!”

先帝道:“岂有朕不敢的事!朕不如现在便免了你的职,省得有朝一日,你架刀到朕的脖颈上!”

薛让遂解下獬豸冠,置于地上,道:“陛下此刻收回此冠,臣还去做垄亩民;陛下一刻不收法冠,臣一刻不卸职责,一刻不敢怠事!”

争了足足两个时辰,堂上百官动容,纷纷附议;宫外百姓义愤,苦苦请命。先帝无奈,含泪准了薛让的奏疏,卫历伏法。在沧山脚下处决当日,半城百姓到场观刑,见了督刑的薛让,数十万人长揖在地,齐称“百年一官”。

象辂出了开元城,向东北行五里,便见沧山突兀拔起于平原之上,和西北的止狩台恰如两翼,护卫开元城。又走了一炷香的山路,到了半山腰的直辨堂前,只见广场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獬豸像,黑色玄铁打造,高约五丈,头顶独角直刺苍穹,形态刚健,令人望之敬然。

随从宦官看着一排肃立的法官,问:“薛让为何不来接驾?”

法官回:“薛让昨夜进上狱审案,至今未出,不知圣上驾到。”

宦官道:“速去叫来。”

法官回:“上狱是重狱,凡审案时,无关人等不敢擅入。”

卫鸯走下象辂,问:“朕可算无关人等?”

众法官无言以对。卫鸯径自向前走,命道:“带路,朕去见识见识薛台令审案。”

御宪台的牢狱分作上、中、下三狱,上狱关押的尽是重犯、要犯,环境也最阴森恐怖。狱官点燃了火把在前引路,卫鸯等人随行其后,走过曲而长的狱道,在一间漫着腥腐气的监牢前停下了。

牢里已没了犯人,两名狱卒正用水冲洗地面,血水四流,牢中放了一椅,椅上坐了一人,身形清瘦,正面壁出神,这百十个人走近的声响也没能让他的头偏一偏。

宦官大声道:“圣上至,御宪台令薛让接驾!”

薛让的思绪被打断了,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再缓缓起身小揖道:“陛下驾临,薛让未能远迎,恕罪。”他只三十上下的年纪,面上的皮肤浮白而脆薄,看得见皮下血丝一齐向眼眶处淌,涌出一双赤红的瞳。

卫鸯见他只揖不拜,心头怒火按捺不住,道:“朕有一事不解,请薛台令试为朕解惑。”

薛让道:“陛下请讲。”

卫鸯道:“朕自即位以来,台令从不上朝;朕两次派人来请,台令称忙不去;如今朕亲自来访,台令礼节如此简慢!是朕不像天子,还是台令不认这个天子?”

薛让道:“君不把臣当臣,臣自不把君当君。”

卫鸯反问:“朕如何不把你当臣?”

薛让道:“陛下入主龙朔宫以来,对异见朝臣小则廷杖、大则流放,无一案是御宪台经办。陛下若认为御宪台形同虚设,不如就此解散,另设个私刑台。”

卫鸯道:“不过关几个乱臣,唐之弥也拦,你也叨扰!该释放的都释放了,该复职的都复职了,还要怎样!”

薛让这才行君臣之礼,拜道:“明君自当海纳百川,兼听并容。”

卫鸯复笑容满面,扶起薛让,道:“朕听说台令彻夜审案,身心俱劳,故来看望。”

薛让道:“今早已结案,正欲奏报陛下。”

卫鸯问道:“审的是什么案?”

薛让道:“先帝驾崩案。”

卫鸯从鼻子里“唔”了一声,问:“结论如何?”

薛让道:“先帝是气血逆行,阻塞心肺而崩。御膳、汤药皆无异常,当值宫人、奉御已尽数释放。”

卫鸯笑对左右道:“天下皆说卫鸯毒父杀弟,如今有薛法官做证,总算还了卫鸯一个清白。”

薛让道:“父归父,弟归弟,是两件事。”

卫鸯被他一堵,脸上阴晴不定,问:“那前太子遇刺之事,可查出头绪?”

薛让看卫鸯,卫鸯也看薛让,两人对视不言,众人皆不敢出声,顷刻,薛让把目光移到地面,躬身道:“全无线索。千潺之变,只怕要成千古悬案,留与后人审判了。”

卫鸯隐隐松了一口气,道:“逝者已逝,往事不可回溯,你我都该往前看了。”

薛让点头称是。

卫鸯又道:“这牢里阴暗潮湿,待得朕心里烦躁!薛台令,陪朕逛逛你的沧山如何?”

沧山的东北面种了青松,西南面尽是红枫,渐渐便有世人传:青松是以死囚的骨灰做肥,所以青浓近黑;红枫是以犯人的血液浇灌,所以红艳如火。开元城在沧山下平展壮阔地铺陈,城中楼阁如星罗棋布,清晰可见车马往来如梭,桃影河穿城而过。

卫鸯与薛让走在山道上,议论些朝野之事。卫鸯知道薛让孤立不党,便有心向他请教,因问:“朕做了天子,第一件事是想对北凉宣战,夺回坠雁关,台令以为如何?”

薛让道:“未尝不可。”

卫鸯道:“台令所见,焉对凉有几成权重?”

薛让道:“八成。”

卫鸯点头,又道:“大位未稳,朕担心去了前方,后方又起动静。”

薛让道:“陛下手握兵权,将帅归顺,有何担心?纵然一些文臣心中不平,有唐之弥主持,不会大乱。”

卫鸯道:“若唐之弥有异心,又该如何?”

薛让道:“唐之弥是国士,他既允诺辅佐陛下,就不会失信。”

卫鸯道:“人心难测,不得不防万一。”

薛让略想了想,问:“臣听说唐之弥的小公子在骁禁卫中任职,如今还在不在?”

卫鸯道:“先帝在时,他任右中郎将,朕已许他升任左中郎将,那唐家人不置可否,至今不见进宫。”

薛让道:“请陛下明文下旨,命唐三公子即刻到任。陛下北伐时带他去,明为侍卫,暗为人质,唐之弥在皇城绝不敢妄动。”

卫鸯得薛让谋划,喜不自胜,道:“唐相薛令都是王佐之才,倘若君臣同心同德,何愁大焉不兴!”

薛让道:“同心不易,只求同德。”

卫鸯装作没听见。君臣二人在山道流连许久,卫鸯方乘辂归去。薛让目送象辂折过山路尽头,便一个转身,返回了上狱。走进一间牢房,里面黑压压绑了五六十个骁禁卫,卫士们一见薛让进来,齐声大呼:“我等无罪!”

狱卒又为薛让搬来一张椅子,薛让坐了,问:“怎么无罪?”

一个道:“千潺之变,我等全然不知情,如何治我们的罪?”

薛让道:“当日是你们驻守麒瑞宫门,刺客入宫刺杀,你们当然是头一等罪人。”

一个道:“禁卫中早有人被买通,当时以刀挟持我们,放入刺客,实与我们无关!”

薛让道:“左右有内奸而不察,是一罪;受人挟持而不反抗,是一罪;明知太子有难而不预警,是一罪;事后不报,举家潜逃,又是一罪。四罪并罚,处以极刑,绝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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