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地步自信就是十分脆弱的东西了。那天晚上,和同伴们分手后,他在传马町的路上看到了正在街上扫地的清洁工。在那个时间还下着雨,应该是明天哪个藩国的太守要路过吧,穿着蓑衣斗笠的清洁工们分成四五人的小组,被雨淋着在扫地。平时绝不会注意到这种事,但此时平三郎的脸却像突然被挨打了似的,他急忙转过脸拐进了一边的小弄。
“看到了吗?”他对自己说,“你就连捡牛马粪都做不好吧。”
回到殿町的公馆后,沿着土墙转到了后院。只在公馆后院的西面,围着一面木栏杆,有一扇木门。很晚回家时就从那里进去,小心注意不让父母亲发现穿过庭院回自己的卧室,从窗户翻进去。------但是,那天晚上客厅里还亮着灯,能听见有人在说话的声音,平三郎心中一惊停下了脚步。不会是因为自己的事聚在一起吧,直觉这么告诉他。他偷偷地靠近过去。庭院里淋湿的石头,他差点滑倒,在枯萎的草坪上他悄悄地走了过去。
“要是他不肯剖腹自裁的话,”
先听到了这句话。平三郎突然感到一阵耳鸣,更近些,他潜入了屋檐下的走廊下面。这时从屋檐往他衣襟口落下了雨滴,他差点跳了起来。
客人有两位,一位是城代家老【注4:城代家老】,自己家族本家的水野三郎右卫门,还有一位是江户家老的分家,老职的拝乡内藏助。正在商量的事好像已经快结束,不太明白是什么问题,但“剖腹自裁”这句话听他们说了好几遍。好像是要让谁剖腹自裁。不久父亲的声音说,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好毒杀了,他开始这么说。平三郎差点喘不过气来。
“嗯,”本家三郎右卫门说,“或许这样更好吧。”
“这样好,就这样决定吧。”听到拝乡这么说。
“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取他性命,虽说是有违武士道的办法,”父亲说,“这种情况,这么作对他反倒是慈悲了。”
平三郎离开了那里。
“这不是我的事。”他自言自语走着,“不可能为了喝酒和玩耍,就要让人剖腹自裁,更不用说要毒杀,所以肯定不是我的事。”
转过庭院,靠近自己的卧室外。他小心注意不发出声响,防雨窗和拉窗边缘都涂上了蜡。早已习惯的他十分轻巧地进了房间,全身都已经湿透,先换上了睡衣,然后将脱下的衣服卷成一团,悄悄拿去了浴室。但不能不管长刀,便蹑手蹑脚去了起居间,将长刀维护用具的箱子取了过来,就在此时,被在走廊对面的父亲喊住了。好像刚送走客人回来,他走近过来,“都这个时候了,在做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平三郎将抱着的箱子给父亲看了看,“维护长刀。”
“噢,”五郎左卫门望着他身穿睡衣的样子,“睡下后又记起来了?”
“不,那个,有些,因为怎么都睡不着,”这么说着他急忙转过身对父亲说,“其实我有事想对您说。”
“已经很晚了,你不是要维护长刀吗?”
“不用很长时间,真的有想对您说的事。”
五郎左卫门盯着他的脸像在寻找原因,“你又喝醉了?”
“喝酒了但没喝醉。”他急忙说,“是认真的事,我马上换好衣服去起居间。”
然后他回去了自己的卧室。
换上放出外面的家居衣衫,平三郎在嘴里嘀嘀咕咕自问自答。他决心向父亲坦白,谢罪。刚才耳边听见的那些话,引发了他强烈的自责之念,在认为不可能是自己的事的同时,他想到,是时候该作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