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什么时候?」
「三月二十一日。」
糟糕。完全不知道。不就是下周吗。真的是马上了。
生日的话当然我也得准备些什么。毕竟这一年里受了她不少关照也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因此必须在生日那天给她送上什么特别的东西以表一年份的谢意啊。啊啊能在事前听说真是太幸运了。
但是……要赠送什么好呢。
虽然从进入自治会后刚好认识了一年,但我还是不大清楚那个人的喜好。虽然西院学姐不管什么都知道,不过到底喜欢什么倒是完全没透露过。顺便一说茅弥学姐选的是「好像喜欢」的东西感觉不上不下的,所以实在靠不住。说来会种植花坛的话应该相当喜欢植物吧……
而且实际上还有一个,关系到给西院学姐送礼物的非常之重要且私人性的问题。
我至今为止都没有试过给女孩子送礼物。
西院学姐的生日。这个搞不好是个门槛超高的课题也说不定……
「啊,那。」我注意到后问道。「庆祝什么也会搞的对吧。」
「庆祝?」
「哎哎。派对什么的。」
「派对……」
茅弥学姐不知道为什么愣住了。
怎么了呢。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学姐低头眯细了眼,就这样开始思考什么。
「是吗,派对……派对吗。嗯,这个可以有呢……不错啊裕加理君,nice呀……」
「是指什么。」
「派对哟。」
茅弥学姐抬头说道。
然后就从店里跑着回去了。
虽然不大明白,看来是会举行西院学姐的生日派对呢。
第二天,一如既往地为了自治会工作东奔西跑的时候,我一直思考着要给西院学姐送什么礼物。
饰品什么吗……总感觉,太贵重了。似乎努力过头了。而且要交给学姐的话也相当的让人害羞。再说也没见过西院学姐戴过这种装饰品。
她似乎是喜欢更加实用的东西,比如说铲子什么的。铲子吗……总感觉是情趣全无的礼物。不,虽说本来就不需要情趣。但就算说不需要但完全是0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等下。稍微冷静一下。赠送方的我的满足度怎样都好。毕竟主角是西院学姐,所以该选择西院学姐最喜欢的东西才对。
想着我便望向了肩包里面。毛球正露出肚子睡觉。虽然最讨学姐欢心的大概是这个。不过这玩意已经让我养了两个月,所以也拭不去那有点半新不旧的印象了。
「噗咻。」半新不旧的兔子醒来了。「刚才有谁,想了些对老朽来说很失礼的事来着。」
「是错觉。肯定是那边的女生在说你胖胖的很可爱吧。」
「老朽的人气也升上来了呐。」
事实上兔子先生在学校内的知名度与日俱增了。因为放养它四处游荡的关系,似乎在一部分学生当中很有人气。其结果就是兔子先生四处得到了喂食于是最近舌头挑剔起来了。身体也变肥了。也是时候从野味变成养殖兔子了。
因为想到兔子先生的事,不对是饭菜的事,于是我的肚子也饿了。正好是中午。
「要玉藻御膳。」
兔子先生要求吃食堂楼四层『和风餐馆玉藻』的日间套餐玉藻御膳(530円)。玉藻是比起学生更多是教员的食堂,比起生协饭堂平均要贵150円。(注:玉藻御膳,たまもごぜん,正确的写法应该是玉藻御前,即白面金毛九尾妖狐,这里的菜色名是采取了同音异字的neta)
「中午去生协。」
「玉藻御膳。玉藻御膳。」
「那么让你选择好了。①生协食堂②一枝黄花。」(注:加拿大一枝黄花,虽然这学名看起来蛮诡异不过的确就叫这名字……另外这花是有名的生物入侵品种)
「生协就好了。」
要了猪肉拌饭(320円)。
寻找位置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吃午饭的西院学姐。
「可以坐这里吗。」
「请便。」
我坐到了对面的位置开始就食猪肉盖饭。还得留些部分给兔子先生。
西院学姐选的是鸡蛋荞麦面。说起来我记得之前学姐说过喜欢这个来着。不过生日礼物不能选鸡蛋荞麦面吧。真是派不上用场的西院学姐豆知识。
但,这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个革命性的idea在脑中闪耀起来。
没什么好想的。直接问本人想要什么不就好了么。
「那个西院学姐啊,现在有什么想……」
正要说「要」的时候,停住了。
啊,糟了。我想起了昨天在旧书店的事。说起来茅弥学姐在那个时候好像有什么考虑来着。
看她的模样,或许是在企划着给西院学姐举行个惊喜派对也说不定。感觉十分有可能。这样的话可不能给西院学姐多余的情报。
「什么也没有。」
我把已经说出的话收了回去。
「什么事?」
「不没什么。」
我无视西院学姐的追问。移开视线放到猪肉上。
但是西院学姐以冰一样的视线看着这边。
自治会的人不管是谁都知道,西院学姐最讨厌被人瞒着什么事。还有只要是为了将隐藏的事曝光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让一两个学生消失掉。已经不是说惊喜什么的时候了。我已经感觉到了性命危险。
「我只问最后一次。」
呜哇啊。最后通牒来得超快的。
「什么事?」
「由我来代替裕加理君回答!」
突如其来的雄叫让我们回过了头去。
从生协食堂的入口处发出超大声音的乃是茅弥学姐。明明距离桌子还蛮远的还真亏她能听见我们的谈话。还有大家都在看着。虽然是得救了不过在食堂里被叫到自己名字还真是非常羞耻。
茅弥学姐来到了我们这边,伴着用口说出的嗙的效果音,将手上拿着的大纸张展开来。
「要举行西院的生日派对!」
那似乎是。
西院学姐的生日派对的宣传海报。
啥啊这个……
「这是茅弥学姐弄的吗……」
「没错。因为要搞得盛大点嘛。」
学姐的挎包里还塞着好几卷海报。就像在电车里换宣传海报的大叔似的。满满都是在学校到处张贴的干劲。所谓的盛大到底是预定要多大的规模啊。
「时间当然是三月二十一日。场所是自治会室。到场者多的话也会开放自治会大楼前面的停车场。入场免费,欢迎自理,欢迎礼物。时间是七点开始。西院,夜晚没关系吧。」
茅弥学姐喋喋不休地顺了一遍壮大的计划。真是必要以上的惊喜。
我望向在桌上展开的海报。明明昨天才说起今天就已经印刷好了海报。大概动用了新闻部还有DTP研的大型印刷机了吧。这个人是认真的……(注:DTP,desktop publishing,指通过电脑等电子手段进行报纸书籍等纸张媒体编辑出版的总称)
「那个,我也是昨天听说了西院学姐的生日……」
我小声的自白道。这么一来隐瞒起来的事就再也没有了。
「所以刚才也是,想要打听下西院学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因为受了不少关照所以想要送份礼物……」
我一边解释一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西院学姐肯定是会以看到个无可奈何的笨蛋似的眼神看着我吧,我一边想着一边确认了一下她的脸。
然后愣住了。
西院学姐她。
一脸苍白地看着海报。
她用仿佛气色一口气尽失似的,生气消失不见似的表情看着海报。西院学姐那本来就相当净白的脸,看起来真的就像是雪一样白。即使不用触碰也能明白温度很低似的,如此冰冷的表情。
而且在那之上。
她的眼睛,也非常冰冷。
并不是发怒。西院学姐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感情。她以彷如没有混入任何不纯物的寒冰般透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自己生日派对的海报。
西院学姐她,露出了机械似的笑容朝向茅弥学姐。
微微摇头。
「西院。」
彷如没有听到茅弥学姐的声音似的,她拿着托盘站了起来。
离去之际,西院学姐顿了顿。
「裕加理。」
「在、在。」
西院学姐对我也,露出了机械一样的笑容。
「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哦。」
如此说完。
她便离开了。
留在桌旁的我只能陷入呆然。
我曾经见过生气的西院学姐。也见过发呆的西院学姐。然而那样的,那样的西院学姐还是第一次看见。
「刚刚的是……」
我望向茅弥学姐寻求说明。
茅弥学姐一脸微妙地把海报卷了起来,坐到了西院学姐刚才所坐的椅子上。
「那个……学院学姐,到底怎么了。」
茅弥学姐一脸严峻,沉默不语。
然而我,无法抑止住在意的心情。
「请告诉我。」
茅弥学姐,紧紧地卷起了海报。
「那是刚进入高校的时候。」
「我是个跟现在没太大区别的笨孩子,正为刚入学的学校兴奋不已。虽然因为是在田舍地区所以有不少从中学升上来的朋友,不过当然也有别的中学的孩子。想着很高兴能交到新朋友,于是见到不认识的孩子的话就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了。」
「西院跟我在同一个班上。那个时候的西院比起现在要尖锐一些。倒没有特地捣乱,也没有扰乱班级氛围就是了。只是头脑拔群,只是拔群到什么都能做到,西院的存在超越了同年的同班同学,一直带着锐利的氛围端坐在课室的角落里。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但是那不依赖任何人,一个人挺起胸膛行走的步姿真的是非常漂亮。我一瞬间迷上了那个就像利刃似的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栽了上去。虽然西院的眼神看起来很迷惑,但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接近那个高岭之花似的孩子,便不顾一切地一头撞着悬崖绝壁。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什么,我真的就只是那个孩子的fan而已。」
「那个时候,隔壁班也有一个,和我一样是西院的fan。」
「大月君是个感觉不怎么可靠的男生。带着眼镜,身型修长,不擅长运动,很容易感冒。兴趣是园艺,特技是盆栽,明明是个男生却进了园艺部,就像是文静男生的代表似的孩子。但他实际上是西院的隐藏fan,我听说这个传闻之后便去到他那里。然后马上就因为fan talk而意气相投,我们成为了追逐西院的朋友哦。那之后我和大月君两个人一直围着西院转。交换西院的照片,交流西院中午吃什么的情报,每次都被西院打断。然后为今天被打断而自豪。」
「就这么一年间那个孩子周围都一直有两人在打转。硬是三个人在一起。西院最初的生日到来的时候,那个孩子稍微有点笑了。结果撑不住的是西院那边。我们这个fan team终于取得了胜利和西院成为朋友了。最初的生日就是举办了成为朋友的纪念派对哦。虽然西院的眼神还很冰冷,不过还是稍微笑了。那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一起度过了三年时间,生日每年都会盛大庆祝。」
「虽然不管是我还是大月君学习都一般般,不过还是无论如何都想跟西院上同一间大学,所以三年级的时候拼命地学习。西院虽然一脸厌烦但还是教我们学习。于是我们一起来到了这所大学,一起进入了自治会。」
「西院即使来到这里还是依旧聪敏,我则是干了很多傻事,大月君也一如既往的喜欢育花。自治会背后的花坛就是大月君弄的。西院也有一起打理就是了,我则是没敢帮忙。因为那两个人真的让人急死了。明明看起来感觉气氛挺好的可就像是个蠢蛋一样死板。结果两人在大一结束的时候才开始交往。明明大月君一直喜欢西院,西院也绝对是喜欢大月君的来着,真的就像是笨蛋一样浪费时间呢。花了四年总算有着落的时候真的感觉就像是肩上的担子都卸下来了一样。因为马上就到西院的生日,于是就在烦恼怎么办个fan史以来最盛大的庆祝祭了。大月君拼命地思考着开始交往之后最初的礼物该送什么。」
「三月二十一日那天下雨。」
「大学前面的坡道上,大月君的自行车因为下雨打滑跟货车撞上了。那真的就只是个不幸的事故。只是偶然因为不幸重叠在一起而没法回避的事故。那时候他只是刚好不走运,那时候只是因为下雨所以车很容易打滑而已,只是不好的偶然重叠在一起而已,完完全全只是不幸的事故。这点我很明白。但是,西院却不一样。」
「那个时候,大月君他,去拿蛋糕了。」
「呐。那种事不就是偶然么。那种事怎么会有关系。怎么可能因为买蛋糕回来所以就发生事故了啊!大家都明白没有关系,我这种笨蛋也明白。所以头脑很好的西院明明不可能不明白的,明明其实应该是明白的!」
「……那天之后西院就停止了。大月君不在之后,那个孩子的时间停止了。就像是切断了发条似的一动不动了。但是那个孩子偏偏这么优秀,聪明,厉害,即使是停止的自己也能靠自己藏起来。简直就像是收拾工作一样粉饰表面,就像至今为止那样行动,就像什么都没变过似的继续工作。这两年间,西院和事故之前没有任何改变。简直就像是事故前买回来的人偶一样纹丝不动。我已经看不下去了。现在的西院也是。」
「在那个生日之后一直停止至今。」
回去自治会的途中,挂着肩上的肩包动了起来。兔子先生从里面探出头来。
「刚刚的事情能说通了。」
「哎?」我反问道。「怎么回事?」
「以前,澄子的缘出现过征兆来着吧。虽然那时候老朽等着征兆孕育出来,但总感觉速度还真够慢。征兆就像是很难增强似的。那个原因终于明白了。」
「那个,跟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唔。」
回到自治会室,西院学姐就站在洗碗盘旁边。她正背对着我们洗东西。西院学姐她,仿佛完全不在意刚才食堂发生过的事似的,如同平时那样对我说「欢迎回来」。
然而那个背影,犹如立起了没有入口的障壁一样,看上去就像是在强烈地抗拒他人踏入一般。
「裕加理啊。」
兔子先生从包里面呼唤道。
「现在的你也能看见吧。」
听它一说,我便凝神注视。
中途,眼中流窜过强烈的痛楚。
「咕。」
怎么回事这是。眼睛似乎被什么狠狠地熏到了。就像是冲进了火灾的浓烟中一样。眼泪呼啦呼啦地流出来。但是即使被泪水渗透眼睛的痛楚也依然没有停止。仿佛某种毒穿透了眼泪直接侵蚀着眼球。
「之前,曾说过家族之缘很强来着吧。」
兔子先生探出头来。双耳作出屋檐状以护着自己的眼睛。
「血缘非常之强烈。但是这个世上,有时会存在着凌驾于家族之缘的,坚固得,太甚的缘。」
我忍耐着痛楚,艰难地微微睁眼望过去。
从西院学姐背后伸出来的。
是缠绕着瘆人的黑雾,尤为让人忌讳而不详的缘之绳。
「死人之缘啊。」
我在公寓的厨房切着蔬菜。眼睛很痛。不是洋葱的缘故,而是数小时前看到的那个黑雾所残留下来的影响。
我把草草做好的晚饭放到了桌上。
「死人之缘多是坏影响。」
兔子先生一边吃着炒蔬菜一边说道。
「那之前西院学姐的征兆不再出现就是……」
「坏影响之一呐。因为缘结得强过头了,导致周围的缘很容易切断,但却难以结上新缘。特别是今天看见的澄子的缘还是稀有的〝阻〞呐。有那个在的话就不可能孕育出新的缘。因此死人之喜欢其实我真的一直都在请大家收藏:(zeyuxuan.cc)其实我真的一直都在泽雨轩更新速度最快。到泽雨轩(www.zeyuxu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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