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履行步的悉索声传来,脂粉味也由秋风裹挟着,钻入闺阁内室。
乔氏是侧福晋,走在最前头。
莲心打了秋帘子,请小姐、姨娘们进门。花厅桌椅齐全,该坐的坐,不该坐的站着,皆有礼法规矩,谁也不能跃了去。
乔氏提着一只珐琅八宝食盒,全是南锦素日爱吃的糕点,一样一家店,每一样,都放不过一个时辰便要不新鲜。所以要买全这一食盒,起码要十几个腿脚快的小厮,揣着钱满青州城的跑,东城枣泥糕,南街芸豆卷,得来不容易。
“听说锦丫头醒来了,我便差遣莲心去办置了,最是新鲜的,你喜欢什么,挑几样叫翠宝喂着你吃——”
小翠宝见礼之后,接过食盒,用眼神问过南锦,见她无动于衷,便也搁置在了一边。
乔氏心中明白:南锦知道现在不食,放一放,她便一定不要再碰了。她不碰,也不愿意赏别人,定要叫小翠宝全丢了才行。
任性浪费如此,也只有她南家大小姐才做的出来。
眼睑低垂,脸上依旧淡淡的,甚至是自苦一笑:
“是我不好,锦儿口味变得快,只半月功夫,这招已经厌腻了。”
“这招……什么意思?”苏真真拧眉问道。
乔氏还未开口,四姨娘薛宝珠便抢着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夫人怕是有所不知吧,买齐这一盒糕点着实不容易,咱们大小姐,又生了条皇帝舌头,耽搁小半个时辰,那东西左右是不吃了的!城南城北的跑,总要十几个人,算是出手阔绰的赏钱,总要五六十两呢——这是大小姐自己创的招,如今侧夫人学着来,她竟不吃了,腻得快,就是不知道等一下,又会有什么花招了。”
薛宝珠眉飞色舞,手里的帕子,叫她甩来甩去,学尽了尖酸讽言的妇人。
南稷山咳嗽了一声,算是叫四姨娘少说一句!
薛宝珠说了她该说的话,接下来,就轮到乔氏了。
她黯然一叹,看着并没有针对南锦的打算,可字字句句,全是绵里藏针。
“五六十两,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年的收成了,一年十两银,攒上七八年,也能娶妻买房,总是咱们富贵之家,五六十两,也是一个小姐两月的脂粉月钱了。”
薛宝珠:“可不是,我家飘絮,一月才二十两!”
苏真真颦眉紧蹙,眸光敏锐冷厉:
“如此折腾,只为买这一箱糕点?五六十两……真当阔绰呀。”
南锦睫毛扑扇,心中并无半点怯意。
只因她相信苏真真,娘既能帮着爹爹掌好整个南家,岂会只听乔氏三言两语,就来当众申饬女儿?
红唇微掀,南锦反手挽上了南稷山的胳膊,下巴一扬:
“爹爹疼我,爹爹允我的,爹爹说,他这一辈子赚钱,只为了我和娘亲,男儿顶天立地,追逐功名利禄,不为青史留名,只为妻儿衣食无忧。爹爹有一百两,便给我九十九两,可惜……爹爹的钱,全在娘亲地方,否则,我岂止只买这区区五十两的糕点?”
南稷山眼皮一跳,立刻表忠心:
“是是,一些水烟钱,给姑娘的梯己钱,再没多的……”
苏真真瞪了丈夫一眼,丹凤眼波光流转,转眸看向了乔氏:
“妹妹进府久了,我性子又强势些,老爷疼宠相让,还以为真是女子当家作主了……”苏真真皮笑肉不笑:“整个南家皆是老爷的,老爷总有偏爱,你我心都要平一些。再说锦儿不懂事,恃宠而骄,铺张浪费,怎得妹妹也这么不懂事?”
南锦一听,心花怒放,真想哼哼唧唧,往看似铁面无私,实际护短的娘亲怀中钻呀。
苏真真的目光往食盒上一瞥,声音泠泠:
“还有,妹妹明知道这丫头大病初愈,吃食一些粥米,离不得汤药,还买这些做甚么?她胡闹,大费周章弄这些,你是当姨娘的人,如何还学着?她花了五十两,怎么得,妹妹花出去的,便不是银子了?”
南锦嘴角荡开得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