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遗的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在刘承轩面前,怎么能说这种蠢话!
他沉默着不回话,刘承轩竟然不以为忤,却招手叫那文士阳平过来。阳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甚么,刘承轩点点头,笑道:“你大概一时想不起来,好在阳平帮你记着。”
阳平已向门外走去。
“不要!”刘遗像突然被甚么惊醒,疯了一样要爬起来,却被刘承轩一把扣住肩膀,他拳打脚踢地挣扎着,对着阳平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别杀他!别杀他们!”
刘承轩将他已泪流满面的脸用力扳住,强迫他亲眼看着阳平只用一刀便斩掉了李卓的头。这像是给了其他燕兵甚么信号,丛林般的利刃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刘承轩便在无数刀刃入肉的噗噗声中平静地说道:“你自幼不在我身边长大,性子更多随了你母亲,有些不妨留着,有些必须改变。”
这是一场迅速残忍又异常安静的屠杀,几乎所有惨叫声都被堵在割开的喉咙里。
这又是一场似乎在展示什么技巧的屠杀,原来杀一个人可以有这样多的法子。
鲜血淹没阶下的青砖,流淌到两边的花圃,干枯的落叶被浮起,在血泊中晃动成承载罪孽的孤舟,那上面全是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和乌黑发绿的肠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
刘遗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呕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没有了动静,刘承轩一把拎起软倒在他脚下的刘遗,用一种仿佛在谈天一样轻松的口气道:“别急,这只是一半。”
阳平冲外面击了三声掌,那些燕兵迅速将庭院中的尸身都拖到两边,让开一条宽阔的通路,然后从外面又推进来十几辆板车,上面都蒙着布。
“楚人杀起来简单,但跟着徐放那些人怎么说也为国征战了那么久,我必须给他们留个体面,所以这些人就没当着你面杀,只是给你看看结果。”
阳平做了个手势,那些推车进来的燕军立刻将车上盖着的布都掀开了。
下面是许多燕人的尸体,一层层摞着,数不清有多少人。有些刘遗认得出,有些完全认不出。每个人的神态都很安详,甚至有些人脸上还带着笑,却都面皮乌黑,七窍中的血迹都没完全擦干净。
加上横七竖八在两侧花圃中堆成小山的楚俘的断肢残骸,现在庭院中至少有几百人的尸体。这一幕几乎就是传说中地狱的景象,甚至比地狱还要可怖。刘遗却好像已经麻木了,目光茫然地看着这些尸首,一动也不动。
“这些我都留给你,等你甚么时候想明白了,去找阳平,他会帮你处理掉这些东西。”
“还有一个人也留给你,我想你或许有兴趣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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