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从有些不安,犹豫片刻才道:“扇坠貌美,家主买她来时便说过是要她侍寝的。”
“可曾侍寝?”
“家主曾召她侍寝,但那女奴性子顽劣不服管,不但不从,还险些咬伤了家主的命根子,家主这才命人打她一顿出气,谁知她身子弱,不小心就死了。”
“扇坠之死,你可参与其中?”
那侍从立刻回答:“不曾,小人知道这事时,那女奴已经死了。”
“你作为你家家主的贴身侍从,家主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竟茫然不知?”刘遗的语气中带着责备。
那侍从连忙解释:“是小人说得不清楚。家主晚间歇在内院,小人等家主歇下后就退到靠内院门口的耳房睡了。后来听到家主惨叫,赶过去一看家主下身血淋淋的,小人一心照顾家主,并不知那女奴被带去何处,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死了。”
“原来如此。”刘遗点头,“这倒怪不得你,家主的安危至关重要。却不知当日受你家家主之命责打扇坠的人共有几个人?”
“应该有七八个。”那侍从松了口气,听靖南王这个口气,是要把扇坠之死的责任尽数丢给那几个动手的人身上了。
这才是常理。
刘遗点头:“七八个。”他叹息,“这几个恶奴。”他随即又仿佛不经意地问道,“那扇坠临死前申辩自己是巴人的事情,你也是从这几人口中听说的?”
“是。他们几个开始隐瞒不报,直到巴人告御状,才知道自己惹下了泼天的祸事,不得不向家主禀报。”
“你家家主自然也是到那时才听说的这件事?”
“想来如此。”
刘遗还是点头,跟着转去下一个问题:“你家家主身负重伤,当时可曾延医?”
“请了郎中到家。”
“郎中何时来到宋家?十月初几?”
那侍从仔细回想:“扇坠是十月初三来的,当天家主没召她,给她一天好好歇着,初四才叫她侍寝,当晚就出了那档子事。小人没敢耽搁,立刻请了郎中。郎中是初四晚上来的,折腾了一夜才将家主救回来。”
刘遗点头:“你家家主既然身受重伤,扇坠之死显然不是他亲自动手,该是恶奴行凶。”
听到这里,宋安平也松了口气。本来就是小事情,女奴而已,杀了就杀了,只是因为死的是巴人,必须想个法子解释。如今话头渐渐引向下人失手打死,事先宋将军对扇坠的身份毫不知情,那这起案子自然更和宋将军毫无关系,顶多是个御下不利、管教不严、事后隐瞒不报的罪过。
有那些负责赵家通敌案的官员,再有宋府一干下人,自己再重重赔上一大笔金帛,巴人总应该满意了。
原来这就是靖南王的打算,高高提起轻轻放下,几方都不得罪。
耳听刘遗又道:“据那为你家家主治伤的郎中说,你家家主曾在裹伤的时候破口大骂,说了一些狠毒的话,我开始听到那些话时还觉得你家家主过于残暴,如今听你一说才明白事出有因。而你家家主如此重伤,也只对那女奴轻轻发落,实在难得。只可惜你家下人手底下没轻重,竟辜负了你家家主一片仁慈之心。”
那侍从甚是乖觉,赶紧顺着刘遗口风附和道:“是,是。家主只是重伤时又气又怒口不择言,实际上心怀仁慈,奉公守法,并没打算真的杀了那女奴。”
刘遗轻轻道:“是啊,遇到这等事,别说当时只是嘴里喊喊要活剐了那巴人婆娘,就是真的活剐了,也在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宋安平登时汗出如浆,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嘴被堵着,呜呜地喊不出声,拼命挣扎,却又哪里挣扎得开?
刘遗该死!他在使诈!
那侍从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处,顺口答道:“是,所以家主当时真的只是顺口说说,并未打算杀人,都是那几个下人错会了家主意思,下手太狠,才出了人命。”
刘遗笑笑,重复了一遍:“对啊,活剐了巴人婆娘这种话,也只是顺口说说而已。”
那侍从有些茫然,应道:“是啊,只是顺口说说。”
偏厅中的宋安平已经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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